所以刘沐依一直在等那个时机,但刘沐依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况且她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一个月了,刘沐依觉得已经超出她可以忍耐的范围了。
其实刘沐依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大咧咧,她内心更多时候是细腻的。
相比于绝大部分存在着各种问题的家庭,刘沐依是在一个绝对幸福萦绕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压迫,没有顽固不化的家长,没有千奇百怪的家庭约束。
父母知性相爱,生下刘沐依,各方面的细心呵护,贯彻她整个童年的都是鼓励和支持,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是各种正向的情绪输出,没有否定和指责。
刘沐依从出生至今,刘爸刘妈都在用不过分溺爱又不过分责骂恰当好处的方式,在她成长道路上循循善诱。
在这种充满着爱和尊重的家庭氛围下成长的刘沐依,理所应当地出落得自信、明媚、温柔、阳光。
所以就算刘沐依学习成绩不算好,但身边也从来不缺朋友。
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无外乎都会被她身上展露出来的那种透彻和沐如阳光般的气质吸引。
在林晏之出现在宋千冉身边之前,刘沐依一直都以为自己不会在这段友情上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什么占有欲、嫉妒、竞争、过度敏感、排他性、分离焦虑,她都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结果林晏之一出现,那些负面情绪都陆陆续续在涌现,也让她因此对自己鄙夷了一阵子,内心矛盾不已。
以至于这回好不容易天降吉时,刘沐依就秉承着死也得瞑目的心态问了一些有的没的。
结果就是现在刘沐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挫败感。
人家青梅竹马来了,我们这些半路杀出来的拿什么跟人家比。
但其实宋千冉全然不知情这些歪歪扭扭,因为这三人平日里碰到一起确实看不出有丝毫杀气弥漫,谁知道有位心理戏这么多。
要是真论什么差别对待吧,也不算。
毕竟宋千冉这人在学校的行踪轨迹极为简单,座位、厕所、办公室、摄影社,就这么四个地方,课余时间任你找,打包票能找到她人。现如今摄影社又因为自班班主任没什么事情就少去了,就剩下三个地方。
更何况林晏之是她同桌,两人又都是走读生,住的地方上下楼,这些种种客观因素,让他们两个不管在哪些方面切入都是毫无优势的来说,简直就是无外乎穿了件防弹衣上战场,结果对面各种顶级枪弹刀炮都上了,不用比就已经输了。
宋千冉看刘沐依这个样子困惑上头:“你怎么回事?”
刘沐依欲哭无泪,但还是抱着丢脸不能丢到本人面前去的心态,闭口不谈。
同时庆幸林晏之也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三人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宋千冉常去的饭店。
大概是因为三个人都各怀心事,除了点单时报了几个菜名之外,整个过程都异常安静。
刘沐依全程都闷闷不乐的,时不时瞟几眼坐在对面的宋千冉,又在宋千冉察觉并回以问号时收回视线,重新把头扎进眼前的碗里。
到后来吃完三人起身往门口走时,刘沐依恰好见到了自己妈妈,借口说回家有事,趁机逃走了。
宋千冉要回去补觉,昨晚鬼使神差熬了个通宵,就睡了几个小时就起了。
林晏之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就和宋千冉两人散步走回小区。
林晏之忽然想起宋千冉那晚跟他提起刘沐依时的神情,无奈扯了扯嘴角。
“你朋友好像不太开心。”
宋千冉被他这么无厘头的一句搅了神,偏过头。
“什么?”
反应过来,“你说刘沐依吗?”
林晏之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又把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再怎么迟钝的人应该都能从中听出点什么,更何况宋千冉又不是什么迟钝的人。
“所以她是不是因此心里不太舒服?”
沉默良久,宋千冉才不确定地询问。
林晏之并不意外宋千冉这个反应,毕竟在宜城那会儿她身边也就只有他和宋浩文,在人际交往上实在算不上精通。
也导致林晏之来到永安后发现她身边多了两个玩得好的朋友,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酸楚。
应该是高兴多一点吧,毕竟这样她在永安就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不管怎么样,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尽管不是他。
林晏之终是耐着性子跟宋千冉分析了一通。
最后不知为何,他有点泄气般地说了句:“我来永安是不是给你招麻烦了?”
宋千冉没有思考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倒是很快否定了那句话。
“没有。”
又郑重其事地咬准字词说:“林晏之,我说过的,你来永安,我很开心。”
随着“开心”两个字脱口而出,宋千冉脸上漾起了个浅显的笑。
宋千冉不常笑,或者说她脸上惯常只挂着一个不冷不淡让别人感到十分疏离的表情,以至于别人很难想象,她笑起来很好看。
是看似波澜不惊的湖面,真正荡漾起一层层宛如丝绸般的波纹时,人们才能看到平常忽略了的,在湖底自在游玩的斑斓小鱼,以及那吸睛的琥珀般透彻的不知名石头。
林晏之为之不觉晃了神。
宋千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面的路,用安慰似的口吻自说自话:“我哄哄她就好了。”
另一边,刘沐依正跟她妈妈王奕倾诉着这些。
王奕给予足够的耐心听着,看着自己宝贝女儿小嘴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是欢喜刘沐依乐于跟她分享学校各种事情的。
之前有时在医院里饭堂吃午饭,会听到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同事说感觉自己家孩子到青春期就跟自己关系疏远了,有事都憋着不跟家里人说,王奕起初也害怕,到后面发现这些担心还是多余了。
刘沐依到现在也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模样。
“妈咪~怎么办啊啊啊啊~”刘沐依跪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王奕身上,双手握着她右手在空中小幅度的晃着。
王奕想着这个年纪的小孩真是跟她青春期那会儿一个样,爱胡思乱想,多愁善感。
脸上因为笑而引得眼尾褶起的一道道纹始终没有淡下去,把手上正掰着豆角的活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刘沐依说:“我觉得小冉不是会厚此薄彼的人,你觉得呢?”
王奕的口吻温婉,看着刘沐依的眼神更是柔和,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她,润物细无声。
刘沐依其实心里没什么底,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王奕见状又添了句:“你要相信你们的友情,也要相信她。”
刘沐依焦躁不安的思绪竟真的不知不觉地散了,如沐春风。
王奕说罢就把掰好的那盆豆角拿起,准备走进厨房。
“好啦,你慢慢想,你妈咪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这时突然门铃响了。
“可能是你爸回来了,去开门吧。”
刘沐依穿上鞋就往门里跑了去。
开了门后看到门外的人后明显一征。
宋千冉完全忽视她反应,把刘沐依挪到一旁,进门熟练地换了鞋。
“我今晚在你这睡。”
宋千冉说完就往里走了。
王奕从厨房看出去时正好跟宋千冉对上眼,倒是有些意外,但表露出来的更多是欣喜。
“哎?小冉来了啊,正好我也开始准备晚饭了,一起吃吧。”
宋千冉回应着,双眼也因染上笑意弯作月牙状。
“好啊。”
说着就进了厨房要给王奕打下手,一开始王奕还推搡着让宋千冉出去跟刘沐依一起玩,但宋千冉在这方面还是拗,后来王奕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正好很久没有跟这丫头聊天了。
王奕倒是没有借此提两个小姑娘之间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她们内部消化比较恰到好处,局外人过度干预有时候也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
王奕是把宋千冉当作自己干女儿一样对待的,要是让她在宋千冉和刘沐依之间选一个偏心对待,恐怕真的选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说不太上来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宋千冉是刘沐依这么多玩伴中第一个带过来家里玩的,自己宝贝女儿的好朋友,自己更应该善待。
又或许是因为王奕从未听过宋千冉提起自己的母亲,就更别说见过了,就连刘沐依也不曾得知。伴随着王奕会出于怜悯不自觉在一些行为上不受控制地散发母性光辉,但是如若换作是别人,王奕又自知不会如此。
以至于这么多年下来,其实王奕有时候也发现自己在对待刘沐依和宋千冉时已经潜移默化地几乎无异了。
宋千冉在洗手台用水冲刷着放在自己右手边的果蔬,洗完后又自如地递过给王奕切成条或是块状。
两人嘴上也在聊各种家常琐事,囊括宋千冉上学的趣事,王奕在医院遇到的奇人异事。
“姥姥姥爷不在家吗?”
“他两老人家早赶着国庆放假路况拥堵前就去享福了,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宋千冉话里毫不掩饰的埋怨。
王奕不觉笑出了声,倒是也不意外,像是那两老人家干得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