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梓点了点头。

宋千冉是在刘沐依和赵笙语之后进去的，她先确认了一眼是哪一桌后就边低头边处理着手机的信息走去。

只有刘沐依旁边还有个空位，她落座前分心听着手机那边的工作汇报，在座椅后站定还回头看了眼余梓是否进场了，穿着的尖头细跟靴的跟不知不觉勾住了椅披垂到地上一部分的布料，所以在她想先把一只脚伸进去坐下时，一不留神踉跄了下。

宋千冉下意识要去扶身旁的椅背，却被一只反应迅速的手稳稳扶住了。

“谢…”抬头发现是陈江耿后瞬间转换了话术。

“你也来了啊。”

“嗯，小心。”

宋千冉最后是无意识扶着他的手坐下的。

宋千冉进入一个场合向来没有扫视全场人头的习惯，她的视线里一般都只有自己熟悉的那几个人的身影。

所以当她感知到这一桌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刘沐依和赵笙语此时的表情都莫名耐人寻味后，她一时不明所以。

直到她正着身子，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场景，视野里正正坐在自己对面，隔着一个圆桌的距离，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些年睡眠不好时，她做过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只是不管多么新奇吊诡，那人都不会光顾她的梦境。

有段时间网络上流传过关于“经常梦到一个人是谁在想谁”这类的讨论，宋千冉还因此短暂地纠结过一两天：“那从未在梦里出现过的人呢”。

所以这次他的出现，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在梦里，于是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了他好久，久到眼睛发干，不觉涌出了一滴生理性眼泪她都没舍得闭眼。

等到眼睛实在撑不住了，她才合上了眼眸。

果然，靠时间忘记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以至于等到她紧紧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看到他没有消失后，她又快速眨了好几次眼，还在桌底下看不到的地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在感受到确切的痛感后才真的愿意承认。

林晏之坐在自己对面。

他一头短碎发，完□□露出来的五官轮廓硬朗锋利了不少，黑色夹克微敞着，突出的喉结好像更明显了，冷白的肤色放大了他身上的矜贵感。

林晏之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宋千冉身上，她冷不丁地火速移开了视线。

原来他不笑的时候脸这么臭的吗？他之前从来没有用冷脸面对过她，所以她一时也接受不了他那样冷漠陌生的注视。

宋千冉别开脸后掩饰地咳了几声，转头跟一旁嘴角快要压不住的刘沐依对上了眼，赵笙语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宋千冉当即就近用力拧了下身旁的刘沐依，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在这？”

刘沐依边吃痛地捂着自己的手臂边用气音说：“我也不知道，我一坐下就看到他了，刚想发信息提醒你，你就来了，我刚还给你使眼色来着，你就顾着打电话没看到。”

宋千冉一副气顺不上来的表情，又拍了拍刘沐依说。

“我跟你换个位置，跟他面对面我不自在。”

“这是个圆桌大姐，你只要不是换到另一张桌子，他稍微转个身就能对上你。”

最后宋千冉没有换，但也没再抬起过头，改为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信息。

婚礼全程也就余梓进场后才舍得把头抬起来。

林晏之从宋千冉出现在他视野里就一直紧跟着她的身影，她明显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她周身的清冷气质好像更昭然可见了，艳丽的眉目间也不再是一味的漠视，变得犀利了。

她的穿着也更成熟了，上衣是一件白色的挂脖V领露背无袖背心，到腰部收紧，往下是一条黑色不贴肤的包臀短裙，笔直匀称的腿有一半露在外面，鞋子是一双黑色的尖头带根皮靴。

不变的是她右耳的耳钉还是上学时期喜欢的那些单颗宝石款，今天戴的是纯黑的，左耳仍旧没有耳洞。

她怎么跟陈江耿还有联系？她明明跟我说过不喜欢他的！难道在我离开之后就跟他在一起了吗？凭什么？

她为什么看着我哭了？我的出现这么让她感到难过吗？

她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我们时隔这么久才得以面对面见一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婚礼几近尾声，林晏之都没有怎么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以至于宋千冉起身离座时，他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宋千冉从厕所出来后正低头洗手，她一遍又一遍洗得认真，以至于她直起身子想去一旁抽纸擦手时，毫无预兆地被人挡住了去路。

林晏之站在她面前，递过她需要的纸。

她反应过来后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绕开他自己去抽纸。

林晏之把手垂下后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纸。

宋千冉擦完手后又走进洗手台旁把纸巾丢了进去，这次林晏之没再给她空隙逃走。

他一点点地把她往里逼近，在她快要靠上用冰冷的瓷砖堆砌成的墙时猝不及防地用手抚上了她裸露的后背，一瞬间把两人的距离拉近，说不清是谁的鼻息混杂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从后背传来，宋千冉忽然很后悔今天穿了这件衣服。

“你想干嘛？”

宋千冉微仰着头去看他，他好像又长高了。

“要装不认识？”林晏之冷声冷气地反问。

她真的好不适应自己被他这样对待，把他往外推了下，两人终于变回了正常距离。

宋千冉别开脸，没什么情绪地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打招呼？”

她又把头转回来，想要一看究竟他到底怀着什么心思，但她蓦然觉得八年的时间好像真的彻彻底底在他身上罩了一层她看不见扯不掉的黑纱，她看不懂他了。

“打了招呼你就放我走？”

似是没预料到这个答复，林晏之眸中透着寒意地盯了她一瞬，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宋千冉胸口明显起伏了下，而后明显不上心地装模作样把一堆前后不着调的话吐了出来。

“好久不见，你为什么会在这？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不好也不关我事。你为什么又长高了？吃了什么生长激素吗？干嘛一脸怨恨地一直盯着我？总不能是因为我当初甩了你吧？那你也太……”

那你也太小肚鸡肠了。

话还没有一口气说完，林晏之又一次抵了上来，这一次宋千冉直直撞上了冰冷的墙，她吃痛瑟缩地要跟墙拉开距离，却冷不丁地几乎跟林晏之额头贴着额头。

不知道是其中哪句话触发了他的哪根神经，宋千冉明显感受到他的脾气上来了。

被他困在怀里，宋千冉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只能一言不发地等着他开口又或是下一步动作。

半晌，他都没有动静，只是目光如炬地想要把她看穿般，一副想发脾气却又强忍着的神情。

最后，林晏之上手拾起了她垂落在肩上的头发，不着边际地说了句：“又留回长发了吗？”

他这句话甚至不像是问句，更像是自问自答地确认某些东西。

说完后他贴上她额头闭眼不知道在干嘛，半分钟后就放宋千冉走了。

脱身后宋千冉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曾经不知道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未完成的课题会重复出现，直到你给出新的回应。

她希望林晏之的出现并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她未完成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