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重要啊,毕竟某人总是心口不一。”林晏之语气有意拉得悠长。
宋千冉短暂地别开了脸。
“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
“那我就宽宏大量地先回答你的问题吧,虽说是我先问的。”
林晏之说着就象征性地瘪了瘪嘴。
“你问我为什么不问你那些问题,嗯……其实也不是我不好奇,正相反,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我都很好奇,但我好奇又不代表你就会全都告诉我,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吧,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点什么,但我也说不清楚,况且你也并不会说你不想说的事情,所以你问我的那两个问题我是归类到你不想说的那一类事情里的,再说……”
他看她的目光愈发灼灼起来。
“我在等你啊,等你有一天觉得可以告诉我了,告诉我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你觉得现在是可以告诉我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林晏之的眼神里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一个惯于淡漠待事的人遇到太赤忱的人,心脏是会猝不及防地被烫伤的。
因为在那样真诚纯粹的人面前,会觉得自己的心思缜密与犹豫不决太无情。
于是在这个晚上,宋千冉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烫到了,有那么几个瞬间眼泪几乎都要被烫出来了。
宋千冉两眼失焦地盯着林晏之看了好一会儿,林晏之与此同时也在翘首以盼地等待她的回答。
但林晏之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宋千冉淡漠开口:”对不起,不可以。”
林晏之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半刻,很快又故作轻松地说道。
“好吧好吧,你道什么歉啊,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好吧。”
只是他装得真的没那么完美,因为在上楼前他连最初心心念念想要从她那里听到的答案都忘了问。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宋千冉差点就全盘托出了,也是因为差的这一点,在命运的推动下悄无声息地让他们在不久的后来分开了那么多年。
由赵笙语掀起的大提琴,而大提琴又绕不开宋千冉母亲许语慧,当初离开宜城来到永安也跟许语慧脱不了干系。
说不上来该怪其中的那一环,有些事情貌似注定要被摆到明面上,注定要成为命运的一笔。
许多年后,宋千冉再次偶然回想起这个晚上,她仍然庆幸自己没有将那些事说出口,不是在庆幸自己亲手导致了后来的分开,只是她清楚地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以那时的心态和性格,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知道那些事的。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那时的她自尊心太强了,这样的自尊心很不合时宜,在越重要的人面前也就越舍弃不掉。
所以那样的自尊心注定要在那样的年纪失去一些重要的人,长一次痛彻心扉的教训。
那晚在林晏之上楼后,宋千冉是吃了药才顺利睡过去的。章伊说过药有副作用,能不吃最好别吃,可是很多时候不吃她会更难熬。
那一晚后,两人的相处看似与往常并无异样,但有些事情一旦被发现后,就很难被忽视,他们之间存在隔阂了。
确认好表演曲目后,距离节目初筛那天还剩六天,虽说是经典曲目,宋千冉和赵笙语对此多少也还算熟悉,但契合度仍需通过大量练习提升。
两人年级不同,除了课余时间,能碰上同一节的自习课就只有一节,所以都是几近把课余时间的每分每秒都榨干来用。
所以宋千冉这几天中午和傍晚放学都没回家,都是和赵笙语待在舞蹈室练习,午休到时间两人就直接在舞蹈室睡了。
宋千冉的午饭和晚餐原本是想着在学校饭堂凑合的,结果莫名被赵笙语强硬拉着一起吃她妈给她带的饭菜,宋千冉要拒绝时突然想到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林晏之,他打算每天给她从家里带饭菜来学校,最后也就没拒绝赵笙语。要是换作往常,宋千冉会任由他,但是那件事后,她本能地有点抗拒林晏之跟从前无二样的举动。
这天的隔天晚修就是元旦节目初选,有了前五天的磨合后,赵笙语的芭蕾和宋千冉的大提琴都更契合了不少,但总归还只是两人自我感觉的,所以这天中午宋千冉把刘沐依和余梓请了来充当观众评判,下午赵笙语妈妈郑琼红也会来给她们看看稍加指点。
刘沐依和余梓拿着各自饭盒进到舞蹈室时,不大不小的舞蹈室里只有宋千冉和赵笙语两个人,宋千冉在调试大提琴,赵笙语对着镜子在反复练着一个衔接下一个动作时容易出错的舞步,从窗外投进的太阳光把整体白色的室内照得通亮,不久前还气氛不和的两人在此刻却像被框进了一幅画里般,一派祥和。
还是刘沐依开口示意了声,她们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你们来了啊。”宋千冉抬头说道。
“嘿嘿嘿,我们没有迟到吧,学校竟然有个舞蹈室,我之前都不知道。”刘沐依好奇地四处张望。
赵笙语从角落边走近她们边带着点一贯的小傲气说:“你当然不知道,这几乎是独属于我的舞蹈室。”
说着说着下巴就不自觉仰了起来。
刘沐依照常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啧”了好几声。
“牛牛牛,你最牛了行吧?”
赵笙语毫不客气地冲她“切”了声。
余梓原本是站在刘沐依旁边的,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后自觉移到了宋千冉身旁。
“你们差不多得了。”宋千冉出声叫停。
最后以两人“默契”地送给对方一个翻上天的白眼结束。
宋千冉给刘沐依和余梓从角落拿了两个坐垫,她们就着坐垫在一片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因为先前都没见过宋千冉拉大提琴和赵笙语跳芭蕾这两个画面重合,不由多了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就在宋千冉和赵笙语都在酝酿感觉准备开始时,刘沐依突然打破这氛围问了句。
“等等,你们除此之外没有背景音乐吗?”
这会儿是赵笙语强忍住要跳脚的动作说道:“艺术!艺术!懂不懂?您能不能先安静看完?”
余梓拼命按耐住因为想笑而抽动的嘴角。
紧接着刘沐依就识趣地用手在自己的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我闭嘴”。
随后,她们就真的一同沉浸在面前两人的表演的世界里了。
从宋千冉第一次拨动琴弦开始,从她们因此而感到颤栗开始,刘沐依和余梓第一次这么强烈地体会到,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会在某些方面灼目拔尖,让旁人甘愿被吸引着沉迷于此。
没有背景音乐并没有刘沐依原想象的那样空泛干涩,似乎正是因为音源来自唯一的大提琴,所以给人带来的震撼更为响彻。
紧接着她们才把视线从宋千冉身上略费劲地移到了一旁的赵笙语身上。
她穿着一套灰色调的贴身练功服,身材是独属于常年练舞形成的的美观匀称。
赵笙语随着大提琴的节奏舞动时跟她平常判若两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细察时会发现其中夹带的零星傲气。
如果说每个女生在儿时都曾幻想过自己舞姿超群,那眼前的赵笙语大概会是她们理想中的范本,恍惚间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她的舞姿上表现出来了般,优雅中带着些让人艳羡的漫不经心。
两人当下的装扮并不隆重,甚至说朴素得过于简单,但刘沐依和余梓依旧被她们的表演震慑到了,若真要论些什么专业的评价她们或许说不出来,但眼前的一幕幕就是真真切切地把她们定住了,那种有感而发传达到身体上的反应胜过所有言语上的描述。
表演结束时,窗外正好有一束光直直地打在了宋千冉和赵笙语身后,刘沐依和余梓一时竟分不清是太阳的光,还是她们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