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儿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三两口吃完手中的饼子,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对清溪道:“小妹,过来一下,有点事问你。”
清溪正兀自出神,闻言一愣,随即蹙眉:“谁是你小妹?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关于山炉族一些细节,与翠微信中所提有关,需确认一下。”乌罗儿语气难得正经,“事关紧要,过来。”
听他既提正事,又搬出阿姐,清溪纵是疑虑,也没了推拒的由头。她慢吞吞地起身,不情不愿地跟着乌罗儿走到火堆稍远些的地方,在能避开风声的岩壁下站定。
“到底什么事?”清溪站定,双手抱臂,没什么好气地问。
乌罗儿回头瞥了一眼火堆旁依旧安静的既云和昭鹊,这才转回头,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又直截了当:“别瞎琢磨了。那小子,心有所属了,可不是我们旁人能惦记的。”
清溪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昭鹊,脸上顿时腾起一抹被戳破心事的红晕,好在夜色遮掩,乌罗儿也没注意到。她强自镇定,嘴硬道:“你胡说什么!我、我不过是觉得他生得好看,多看两眼罢了,谁琢磨了!”
她顿了顿,有些气恼地瞪着乌罗儿,“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
乌罗儿耸耸肩:“我哪知道你眼神这么不好使,现在说也不晚。”
清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当即反唇相驳:“何须你管!你以为旁人都同你一样?哼,提及此事,乌罗儿,你倒扪心自问,你哪处配得上我阿姐?自她跟了你,这些年里,一回都没回过家,阿爸阿哥思她,我也念她,莫非是你拘着她,不许她归乡?”
此话如同利刺,不偏不倚扎进乌罗儿心中最愧疚的地方。方才脸上的几分玩笑之意顷刻消散,他当即沉下声来,不再言语。
火光未能照亮的阴影里,男人的神色晦暗难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是我对不住她。前些年族内纷争不断,动荡不安,她跟着我……没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是我无能。”
他抬起头,望向山炉族的方向,尽管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清溪,等眼前这件大事办完,若我等还能活着回去,定带她回山炉族省亲。她……也很想你们。”
清溪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认下,还是这般情状,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她动了动唇,末了只淡淡哼了一声,语气却已缓和许多:“…… 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便好。”
……
既云将几人用过的水囊归置好,又去看了眼架在火边烘烤的备用皮毯。等忙完这些,回头却见昭鹊不知何时从身旁的干草堆里抽出了几根细长柔韧的草茎,正低着头,借着火光,手指灵巧地翻动着。
既云觉得新奇,凑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问道:“在编什么?怎么突然有兴致弄起这个了?”
“嗯,有点用处。”昭鹊动作没停,只垂着脑袋应了一声。
只见那几根草茎在他指尖缠绕、穿梭,已隐约有了个雏形。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草蚂蚱便在他掌心成型,须足分明,形态灵动,竟有几分精巧。
既云看着他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绿莹莹的草蚂蚱,又抬眼看了看昭鹊那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的侧脸,心中微动,故意放低了声音,带着点亲昵,问道:“编得这般精巧,是要拿来哄谁呢?”
昭鹊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睫,深邃的眸子映着跳跃的火光,看向既云。他似是思忖了一会儿,旋即便将那编好的草蚂蚱轻轻放在既云摊开的掌心里,然后又不发一语地低下头,继续去抽新的草茎,打算再编点什么。
这回他编了只蝴蝶,翅膀纹路繁复,比那蚂蚱更费了些功夫。
待这草蝴蝶也编好,昭鹊又将其递向既云,声音依旧平淡:“这个,劳你代我给清溪姑娘。”
既云霎时便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草蝴蝶,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伸手接过,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应了一声“好”。
昭鹊敏锐地从他那短促的应声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点闷。
他抬起眼,看向既云,带着点不解,轻声解释道:“这……不是姑娘们才会喜欢的东西吗?今日她总与我搭话,我不知如何回应,瞧她傍晚……似乎有些不快。”
既云听他解释,眸光微动,那点莫名的醋意悄然散去。他摩挲着手中两只精巧的小玩意儿,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以前倒不知,你还会这般手艺。是谁教的?”
昭鹊正准备再去抓草茎的手指倏地顿住,有好半晌过去,才缓缓道:“是……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