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补给便已筹措妥当。三人于营地外相会,皆换了便于长途跋涉的装束,勒转马头,扬鞭催策,径直离开这片尚留生机的营地,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连日奔波,马蹄踏过深秋草甸。已入初冬,原先丰茂的草场早成大片枯黄,仅余的几分绿意,看着顽强又脆弱。
途经本地边缘处的归川支流,水势越发浅薄,好些河段已见了底,露出龟裂的河床,裂纹横七竖八。
越往东南去,地貌变得越明显。草甸渐渐落在身后,眼里能望见的,尽是大片裸露的黄土。狂风卷着沙尘扑来,打在脸上是粗粝的疼。
他们已踏入北地与西山交界的荒芜地带。
“前面便是交界嗲带的风蚀区了。”乌罗儿一勒缰绳,指着前方对既云和昭鹊说道。
只见远处大地之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形态怪异,通体暗红的巨石,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
乌罗儿解释道:“山炉族世代与金石为伴,族地多矿脉,这类风蚀岩群在外围很是常见,年累月风吹日晒,便成了这般暗红色。此地路不好找,跟我来。”
他当先引路,对这片介于北地与西山之间的地貌显然颇为熟悉。。随着深入,那些零星的怪石逐渐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如同迷宫般的巨大暗红色岩群。
岩石高耸,布满了风沙侵蚀出的孔洞与深邃的裂隙,阳光透过孔洞投下斑驳的光斑,四下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声穿进岩孔,发出呜咽似的怪响。
既云放眼望去:“此地景象,倒是嶙峋奇诡。”
乌罗儿闻言颔首:“不错,不熟地貌之人极易在此迷失方向。翠微既然让刃在此等候,必是选了岩群边缘一处相对开阔,易于辨认的方位。”
他凭着记忆引着二人在巨大的岩柱间穿行,拐过几个弯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环形岩壁半包围着的沙石空地。
“应当,便是此处了。”乌罗儿勒住马,目光扫过空寂的四周,没出声。
人应当就在此处候着,听到动静也该出来了。乌罗儿实在不想叫人,于是就这么不言不语。
果然不出他所料,片刻过去,侧上方一处岩壁的阴影里便传来了动静。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忽有一道窈窕身影,从离地约两人高的一处天然岩穴中利落地探出身来。她身着暗青色短打,外罩赭石色粗布斗篷,腰间佩着短剑——正是清溪。
她居高临下,视线先是快速扫过既云和昭鹊,在昭鹊身上停顿一瞬,闪过一丝讶异,旋即便落到了乌罗儿身上时,那眼神里瞬间便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
“乌罗儿少爷,你来得可真不算早。”她声音清脆,“我在这石洞里窝了有好几日了,再等下去,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话音未落,她已单手一撑岩壁边缘,身形轻盈如燕,稳稳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衣摆,扬起下巴看着乌罗儿,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我阿姐在信中说得含糊,只道是天大的事,让我务必跟着——烦请告知身后二位身份。”
不知何故,昭鹊从中听出了一股火药味,只是似乎是冲乌罗儿一个人来的。
他于是有些好奇地抬了眼,望向不远处的清溪。原只随意一瞥,不想视线刚落,竟正与清溪撞个正着——她竟也在看他。
清溪似是没料到会这般对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当即转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昭鹊心中略觉诧异,却也没多细想,又淡淡扫了清溪一眼,见她眉如远山,虽带着几分锐气,却是实打实的俏模样,瞧着年纪,似乎也没比自己大上几岁。
乌罗儿正愁抓不着清溪的尾巴,见了这一幕顿时计上心头,揶揄道:“瞎看什么?没见过好看的男人似的。”
清溪耳根一热,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看他年纪小,怎么也跟着……”
她才说两句,立即意识到乌罗儿是故意的:“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也还是这样,我阿姐怎么就放心把事情交给你?”
乌罗儿被她反将一军,也不恼,反而挑眉笑道:“怎么,担心我照顾不好你?放心,就算看在翠微的面子上,我也会好好‘关照’你的。”
清溪被他这副嘴脸气得不行,碍于外人在场,还是没发作。
既云便适时出言打断:“时辰不早,该动身了。前路艰险,还望二位以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