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卧室里响起一声慷慨激昂的惨叫。

“嗷——！”

“谁……！”从睡眼惺忪准备骂人，到认清局势翻身坐起，谢云野只用了0.1秒。

他猛地搓了把脸，端端正正坐在床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我起了！”

阮归懒懒伸出手，谢云野会意，抓着他的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打了个呵欠。

那股疼劲过去后，困意再次上涌，谢云野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晃晃脑袋，又跟没骨头似的往阮归身上扑：“咱们……什么时候去医院？”

看着谢云野困成狗了，还非要跟着他去医院，阮归心软，把人接住，半搂在怀里：“你在家里睡吧，我去就行了。”

“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谢云野在这件事上有超乎常人的执着。

似乎是怕自己等会撑不住昏睡过去，谢云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牙洗脸换衣服，再次出现在阮归眼前时，浑身上下已经焕然一新。

知道的是去医院看望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T台走秀。

刚换完衣服的阮归：“……倒也不用这么急。”

谢云野不管，他怕夜长梦多，催着阮归出门。

阮归：“……”

真是倒反天罡。

十分钟后，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眯着眼补觉的谢云野，阮归心下了然。

怪不得这么急。

再晚一分钟就要睡着了是吧？

即便这样，身残志坚的小谢同学依旧坚持要带着阮归去车库里挑车，阮归眼皮狂跳，及时把人拦住：“算了吧，困成这个样子还开车。”

他本来对车祸就有阴影了，看谢云野这副样子还想去开车，更是吓得心惊肉跳。

谢云野：“那咱们怎么去医院？”

阮归：“我开。”

闻言，谢云野上下打量着阮归，眼神里的惊奇压都压不住：“你有驾照？”

阮归：“……”

阮归：“你还挺遵纪守法。”

谢云野：“……你又看什么离谱的霸总小说了。”

阮归选择性忽略谢云野的吐槽：“我没驾照，谁说我开你的车。”

谢云野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阮归从身后推出一辆嫩粉色小电驴，在沉闷的地下车库中格外娇俏。

谢云野：“……”

阮归已经骑上小电驴，冲他滴滴两声：“走啊。”

谢云野：“……”

谢云野还想挣扎：“我一定要坐后座吗？”

阮归：“特地为你……”

“停！”不等他说完，谢云野已经败下阵来，他痛苦地捂住双眼，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我坐，我坐还不行吗？”

阮归把头盔往谢云野头上一套，遮住他幽怨的双眼。

等到了医院，这人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被压成了鸡窝，阮归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云野一记眼刀飞过来：“你笑什么。”

阮归收敛笑意，把人拉到自己身前：“低头。”

自己笑可以，让谢云野顶着鸡窝头出去被别人笑，阮归才舍不得。

“怎么了？”

问出问题之前，谢云野已经顺从地低下了头。

指尖一点点抚过凌乱的发丝，偶尔剐蹭过头皮，都是很轻柔的力道，带着清新淡然的柠檬香。

谢云野僵住了。

“好了。”

阮归收回手，见谢云野还愣再原地，忍不住皱眉戳了他一下：“我说好了，你干嘛。”

“嗯？哦、哦！”

谢云野从柠檬丛中回过神，冲他眨眨眼，唇角一扬，又是明春三月：“好看吗？”

阮归轻咳一声，推开谢云野的脸，正色道：“别卖萌。”

谢云野：“……”

谢云野：“我在耍帅。”

阮归不听：“哦。”

没等谢云野继续抗议，他牵着人朝住院部走去。

两人一口气交完所有费用，还遇到从食堂吃早饭回来的秦曼芳。

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秦曼芳眼神复杂，嘴唇张张合合，终究什么也没说。

病房外，阮归站了一会，谢云野在旁边默默陪着他。

阮归的视线描摹过阮见山苍老的脸庞，他闭了闭眼，拉着谢云野转身离去：“走吧。”

秦曼芳见两人要走，两步追上来，手臂抬起又放下，似乎是想挽留，犹豫半晌憋出一句：“你……你不守着你爸吗？”

“你在就行了。”

阮归似乎没什么留恋，语调淡淡，神情也没什么变化：“钱都交过了，阮天的也交了，平时没事就不要在联系了。”

手术风险不高，阮见山不会有事，更别说谢云野甚至悄悄叫了几个国内知名专家来。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萍萱离开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回荡在脑海。

他确实无法放下自己和阮见山之间的血缘。

但现在，他有了不得不改变的理由。

为了谢云野，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

他不想再看他因为自己难过了。

说完，他也不管秦曼芳什么表情，拉着谢云野离开了。

后者转头，欣赏了一会秦曼芳吃屎一样的表情，冲她做了个鬼脸，主动握紧阮归的手，带着他朝前走去。

两人十指相扣，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