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阮归拉住谢云野的手，余光瞥见身后狭窄的老屋，墙灰脱落斑驳，老式家具沾着发黄的油渍，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洗不掉了。

阮归生性好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窘迫。

尤其不想让谢云野看见。

他往中间挪了挪，试图挡住身后的杂乱不堪，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启齿的羞愧。

“你怎么来了？”

“嘘，”谢云野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冲他眨眨眼：“秘密，等会再告诉你，现在，待在我身边。”

阮见山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门口的不速之客充满防备。

谢云野身上带着一种矜贵从容的气质，这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和这栋灰扑扑老式居民楼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来他们这老破小干什么？

秦曼芳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上下打量着谢云野。

这从头到脚的名牌，要是能讹上一笔……

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时间宝贵，才懒得跟他们耗，肯定是随便扔笔钱就打发了。

秦曼芳想着，眼神贪婪，视线也越来越黏腻，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从谢云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阮归眉头紧皱。

他讨厌秦曼芳用这种眼神看着谢云野。

他更不想人谢云野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家人。

太过难堪。

“叔叔阿姨好，”谢云野拉着他的手，把他护在身后，笑容疏离得体：“我是阮阮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阮归。

阮归不解回望，随后很快明白了谢云野的意思。

他在问自己，要不要把两人的真实关系告诉阮归父母。

阮归心尖一颤，微微颔首。

得到阮归示意后，谢云野理了理领口，笑容带上了几分真心：“男朋友。”

阮见山：“……？”

秦曼芳：“？？？”

一句话，让屋子里三人全都石化了。

阮见山伸出手，颤巍巍指着阮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曼芳更是假模假样挤出两滴泪，扶着阮见山的手干嚎：“家门不幸啊，小归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把我和你爸的面子往哪里放啊！说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阮天虽然不太懂，但见秦曼芳给他使眼色，他也跟着哭，边哭还也冲阮归做鬼脸，吐口水。

阮归看着屋内三人，神情淡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意味十足的笑：“这个时候我跟你们又成一家人了？”

“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阮见山气得满脸通红，他不敢去看谢云野，只能直勾勾瞪着阮归，“现在马上给我断了！不然我没你这个儿子！”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闻言，谢云野单手揽着阮归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云野，谢氏集团的谢，阮阮在我身边，无论如何……”

他适时停顿，眼神轻蔑扫过几人身后狭小的房屋，侵略意味极强：“他会过得比现在好。”

谢氏集团？

阮见山冷汗都冒出来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家之主最后的尊严，壮着胆子：“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没资格评头论足！”

“哦？家事？”谢云野眉头一挑，偏头对着阮归撒娇：“阮阮，我难道对你来说是外人吗？”

阮归摇头，神情冷漠，意有所指地看着阮见山：“有人对我来说，确实是外人，但不是你。”

阮见山被两人这一唱一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捂着心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阮归抬起头，刚好撞上谢云野朝他看来的视线。

温柔，又明亮，带着志在必得的野心。

两人掌心交叠，十指相扣，谢云野笑了笑，握着阮归的手，举起来，说：“我来接他回家。”

“他家就在这里！”

“是吗？”谢云野嗤笑一声：“我爸从不让我从我家滚出去。”

一句话，怼得阮见山哑口无言。

秦曼芳看他不说话，急了，连忙道：“那都是气话，气话能当真吗？父子哪有隔夜仇，来来来，小归快进来，还有小谢是吧？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哎哟，说起来我还有个女儿，过年要回来了，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一面，你们两个这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秦曼芳说着，给谢云野抛了个媚眼：“再说了，你们家那么大一个公司，不生个儿子继承怎么办呐？两个男人过日子，终究不是个事。”

阮归知道秦曼芳不要脸，但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

听到这话，谢云野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头论足。”

“我先带阮阮回家了，你们自便。”

说完，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待，拉着阮归转身离开。

两人一路小跑，跑出了这栋居民楼，跑出了这片老式小区。

深冬寒风冷冽，阮归心口却是一片滚烫。

阮天私自动他电脑的时候，他没哭。

阮见山让他滚出去的时候，他没哭。

偏偏谢云野一句“没事，我来了”，他差点憋不住眼底的泪。

他眨眨眼，把眼泪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