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立马点开微信。
周叔:少爷,行李打包好了,运回老宅还是您的公寓。
谢云野:……
谢云野:送回公寓吧。
……
下了车,阮归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站定。
墙壁因为岁月的侵蚀早已布满黄渍,钢筋拧成的防盗网爬上锈迹。
阮归抬起头,看向六楼。
那是他家。
这种老房子隔音并不好,阮归站在门口,隐约能听见屋内的交谈声。
“小归这孩子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好了今天回来的吗?”
“爸爸我饿了!”
“小天乖,等你哥哥回来一起吃,说起来,我都快半年没见到小归了。”
紧接着,是秦曼芳的声音。
“这孩子也真是的,学校离家这么近,也不知道常回来看看,也好辅导一下他弟弟功课。”
“确实,这样还能省一笔补课费。”
阮归抿唇,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缩紧。
在他妈没住院之前,家里的条件不说多好,但好歹也算小康。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阮见山卖掉了房子,掏空了家底,拼尽全力救治自己的妻子,阮归的母亲。
仅凭这一点,阮归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对阮见山不管不问。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淡淡道:“我回来了。”
“回来啦?”阮见山迎上去帮他拿行李:“快洗手吃饭,专门等你呢。”
阮归努力挤出笑来:“谢谢爸。”
他刚坐下,谢云野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昏昏雪意:我想你了。
昏昏雪意:一会游戏上见。
阮归嘴角下意识翘了起来,眉眼弯弯。
R:见不了。
昏昏雪意:?
昏昏雪意:为什么?你不爱我了是不是?我们才分开几个小时,你连游戏都不跟我打了!
R:不是。
R:我接了断愁榜的单子,要帮老板冲榜。
昏昏雪意:要打多久?
R:一整个寒假。
昏昏雪意:?
R: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冲断愁榜榜一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叫“一萧一剑”的人。
昏昏雪意:……?
昏昏雪意:那个人是你?!
R:对。
R:那周榜一是你,我炸单了,这个寒假要补给人家。
谢云野:“……”
谢云野不说话了。
“小归?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秦曼芳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
阮归瞥了她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刚积攒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有吗?”
“是不是谈恋爱了?”秦曼芳捂嘴直笑,“都是这么大过来的,你想的什么我都懂。”
阮归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火气。
他真的很讨厌秦曼芳这副自以为跟他很熟的样子。
“不……”
他“不”字刚说出口,阮天突然把筷子一摔,指着阮归的鼻子骂道:“爸爸说了,家里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我的!你娶媳妇的钱自己出!”
阮见山脸一黑:“小天,不能这么跟哥哥说话!”
阮天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闭上嘴。
阮归也没接话,往常他总是会给阮见山台阶下的。
一时间,小小的客厅内被昏黄沉默的灯光充斥,静得落针可闻。
阮归在这窒息的安静中,双手逐渐变得冰凉。
阮见山斥责的是阮天说话的态度,而不是他说话的内容。
也就是说,在阮见山看来,这些话没什么不对。
他盯着这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并不稀罕阮见山的那点存款。
他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阮见山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我吃饱了。”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默默站起身,收起碗筷回了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也就只能摆下一张小床和书桌,还没江大的寝室大。
但好在房间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
推开窗,长风迎面,天空高远而自由。
他刚进房间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
阮见山走进来,在床尾坐下,拉着阮归的手。
“小归,这些年是爸对不起你,”阮见山低着头,搔弄着头顶短而硬的发茬,神情痛苦:“爸知道,你有本事,给爸长脸,以后没有爸扶持肯定也能出人头地。”
“但小天还小,又被我们惯坏了,他……唉!我实在放心不下。”
“咱们家实在是供不起两个人,你要懂事,不要随便闹脾气,知道吗?你像刚刚那样,站起来就走,你让秦阿姨怎么想?”
有那么一瞬间,阮归突然很想质问他,到底什么才算懂事?秦曼芳怎么想又关他什么事?
他从来不和别人攀比,成绩从小到大更是稳坐第一,甚至初中开始就找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有的时候因为年纪小,被克扣工资,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从来不抱怨。
他怎么就不懂事了?
千恨万恨,落在阮见山堆满皱纹的眼角。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买过新衣服了,一件之前做水泥工时发的外套,也被他为了保暖囫囵套在身上。
阮天确实被他们惯坏了,手机都是最新款的,要六千块。
阮归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很丑。
掌心老茧生硬,硌得人生疼。
阮天一开口就是一万三的球鞋,而阮见山自己一年到头,却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阮归有的时候很恨自己。
阮见山现在这个样子纯粹是咎由自取,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可他就是放不下。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爸爸。
他什么都说不出,眼底泛起涩意,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