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有这张脸撑着,犯个小病而已,不足挂齿。
阮归这么想着,又轻手轻脚把椅子挪了回去,拉过他的教材,低声问:“老师划重点了吗?”
谢云野正襟危坐:“划了,但是很杂,只划了目录。”
阮归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梗着脖子想干嘛,神似在家教时遇见的那种很怕老师的小孩。
大概是这两个月兼职家教,兼职出肌肉记忆来了,一开始讲知识点,阮归就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谢云野抠手,还挨了小阮老师一巴掌。
谢云野:“……?”
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前五章的重点大概就这些,后五章明天再说,光看知识点不够,你去学校文印室买一套近年期末的题来刷一刷,比较水的课会从往届题库里抽题,只及格不求高分的话,就差不多了。”
谢云野有些好笑,看着他认真说话的侧脸,答应下来:“好的,小阮老师。”
阮归回过神,有些头皮发麻,低声嘟囔:“阮老师就阮老师,干嘛加个小字……”
谢云野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阮归把书合上,给谢云野推回去:“那个……你明天还来吗?”
阮归比谢云野矮一截,抬头看谢云野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又黑又亮,发顶蓬松,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来,”天色渐晚,自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谢云野伸了个懒腰,抱着书站起身:“今天谢谢你。”
阮归刚想说不用谢,空旷的图书馆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啪嗒”声。
有点像什么轻而薄的硬物掉在了地上。
比如……一张存了三万块钱的银行卡。
阮归:“……”
谢云野:“……”
两人同时低下头,盯着地面上那张小卡片,沉默不语。
“咳,”阮归收回视线,当没看见,抬脚就走:“太晚了,我先回寝室了,明天还在这里等你。”
谢云野:“……”
谢云野气笑了。
这人怎么这样?
他把卡捡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长臂一伸,薅住阮归的背包,拉开拉链把卡塞了回去,一边塞一边笑骂道:“没想到啊,你这人这么犟?”
说了不要,还硬塞?
阮归有些心虚,但表情管理很到位,木着一张脸,很唬人:“我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谢云野乐了:“哪种人?”
阮归想了想:“这么……平易近人?”
谢云野摸了摸鼻尖,干笑两声:“哈哈,人不可貌相嘛。”
阮归低着头不说话,留给他两个沉默而倔强的发旋。
谢云野无端想起长辈说过的,有两个发旋的小孩脑子聪明。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气氛有些沉默。
阮归是因为银行卡的事情尴尬,谢云野则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酷哥扮演游戏里,无法自拔。
阮归被沉重的空气压得喘不上气,抿了抿唇,主动找话题:“那天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哪天?你说ktv那次?”谢云野垂下眼,拨弄着手腕上的腕表:“不算大事,但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
阮归“哦”了一声,又不知道怎么回了。
多说多错,他索性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和谢云野并肩走在昏黄的小道上。
阮归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这样就很好。
他有一点点小开心。
入冬后,江州的天总是黑得很早,道路两边的路灯一字排开,如同批发的月亮,把行人影子拉扯得细又长。
走到岔路口,一边通向学校大门,另一边通向学生宿舍,谢云野问他:“司机在校门口等我,你回寝室?”
“嗯?”阮归回过神:“不,我去拿快递。”
今天早上云垂野和他说土鸡蛋到了,让他抽空去拿。
谢云野眉头一挑,想起那一百斤土鸡蛋,鬼使神差问了句:“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阮归冲他笑了笑:“我自己去拿就行。”
谢云野也没坚持,转身走了,阮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谢云野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三分钟后,江大北区快递站。
阮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半米高的箱子,震惊地说不出话。
工作人员路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调侃道:“是你的快递啊同学?买的什么这么重?今天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给我们累得够呛。”
阮归:“……”
阮归不可置信的掏出手机,质问云垂野:“你买了多少土鸡蛋?”
对面很快回话。
昏昏雪意:不多不多。
昏昏雪意:一百斤而已,你吃完了再跟我说。
昏昏雪意:啾咪~
阮归:“……”
阮归关掉手机闭上眼,不想和没有生活常识的人说话。
他蹲在快递站,和一百斤土鸡蛋大眼瞪小眼,整个人愁得像颗发霉的蘑菇,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百斤。
先不说吃不吃得完,他要怎么搬回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