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谢云野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又或者谢云野其实根本不记得他呢？

阮归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僵硬又难听：“我……”

“算了。”

他刚说了一个字，谢云野便开口打断他，拿起外套站起身往外走：“不用还了，今天算我倒霉。”

秦萍萱欣喜若狂，一个劲地鞠躬说谢谢。

阮归却木在原地，头都不敢抬。

完了……

谢云野肯定认出他了。

他从没觉得这么难堪过。

曾经小心拼合的自尊再次摔在地上，碎成渣滓，拾起来的时候，将他的十指划得鲜血淋漓。

在和谢云野擦肩而过时，他哑声开口：“我会还的……”

谢云野脚步一顿：“随你。”

“我不是……”

阮归抬起头，眼眶发酸，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想证明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我说了，”谢云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你。”

谢云野一行人离开包间后，秦萍萱急急忙忙把桌上没带走的酒水往自己包里塞。

阮归心累极了，连发火都没有力气，他闭了闭眼，问秦萍萱：“你欠了谢云野多少钱？”

“叫谢云野啊？名字还挺好听，”秦萍萱充耳不闻，反问：“诶，你跟那少爷认识啊？帮我引荐一下呗，等我嫁入豪门了，你们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阮归捏紧拳头，又无力松开：“我再问一遍，你欠了谢云野多少钱？”

“三万，”秦萍萱白了他一眼：“你不会真要还吧？我先说好啊，答应赔钱的人是你不是我，自己蠢，别想拉上我！”

“这是我自己的事，”阮归瞪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阮归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谢云野的钱，要是不把这笔钱还上，他一辈子也没办法平等的和谢云野做朋友。

他明明不是个贪心的人……

“你图什么啊？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那点可怜而且没用的自尊？”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

“还真是啊？”秦萍萱乐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拍拍阮归的肩，摆出一副做姐姐的样子，教训他：“弟弟啊，你没钱，就不配谈自尊，懂吗？”

“我说了，”阮归拂开她的手，一秒钟也不想待在这了，扭头就走：“跟你没关系。”

秦萍萱翻了个白眼，把桌上值钱的酒水全部装进自己包里，趁着经理给谢云野打电话赔礼道歉的时间，偷偷溜了出去。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阮归看了眼时间。

这家ktv离他学校有点远，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宿舍已经关门了。

阮归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今天一整天，他就吃了一块小面包，宿舍里泡着的那桶泡面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秦萍萱一通电话喊了出来。

学校回不去，阮归在地图上翻翻找找，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便利店门开了又合，阮归拿了份盒饭付钱加热，坐在角落默默吃着。

这个点，便利店没什么人，店员趴在柜台后边打瞌睡，他就算在这里坐一夜也不会耽误其他人。

既然决定了要把这三万还给谢云野，从现在开始就得攒钱了，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这家ktv地段很好，最便宜的酒店也要两百一晚上。

阮归数了数自己手里的余额，决定今晚就在便利店过夜了。

国庆结束之后继续接代打，这个月勤快点，凑个一万多块不是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把钱还上了。

阮归在心底默算，一道模糊的漫骂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阮归转过头，刚好撞见秦萍萱冒雨冲进便利店里，嘴里骂骂咧咧，红着眼眶，像刚哭过一场，右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一片，配上她早就花得不成样子的浓妆，大晚上的，还以为见鬼了。

秦萍萱抱着自己打了个冷颤，转头看见阮归也在，眼睛一亮，走到他身边坐下，酸溜溜道：“你怎么在这？大学霸，不回学校？”

阮归沉默着不说话，连一道眼神都没分给她。

“我来躲雨，今天晚上这雨也下得太大了。”

阮归不理她，她就一个人神经质地喃喃：“这么大的雨……我从来没见过，我妆是不是花了？这么丑，难怪勾不到男人。”

“你说，我要是再好看一点，再聪明一点，我是不是就能攀上那个什么谢少爷了？是不是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秦萍萱，”阮归忍无可忍，把脚下的伞踢给她：“拿着伞快滚，别来恶心我。”

秦萍萱猛然收声，她抿了抿唇，捡起伞，冲进雨里。

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流泪。

是阮归自己蠢，自己死脑筋，自己要被一个破血缘束缚在原地。

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耳边终于清净了，阮归脱下被雨淋湿的外套，靠在墙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过了半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秦萍萱发来的。

“谢谢你。”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发了个问号过去，消息转了两圈，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阮归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关掉手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