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的,只有这一家修车店。
阮见山被狠狠宰了一把。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萍萱赌博,把家里留着过年的现金偷了,不知所踪。
一回家,秦曼芳就冲着他掉眼泪,一哭二闹三上吊。
闹归闹,日子还是得过。
两人此时聚在客厅商量,能不能从什么地方再抠点钱出来。
毕竟过年了。
阮归攥着手机,里面有他刚拿到手的八千块。
没有这笔钱,他明年又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大人总爱说他是穷人家的孩子,要懂事,打工也没什么不好,就算是积累工作经验了,反正他干得过来,也不会影响成绩。
但阮归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他觉得好累。
他不想同学在操场打球的时候,他只能在餐饮店后厨洗碗刷盘子,不想挤在臭气熏天的黑网吧打单子,不想朋友过生日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不对,他没有时间交朋友。
阮见山其实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丈夫。
阮归五岁的时候,妈妈得了很重的病,高昂的医疗费足以压垮任何一户普通人家。
那段记忆是消毒水味的。
他每天坐在病床旁的小板凳上,陪妈妈说话,看电视,吃饭。
阮归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被关在这个白白的房子里。
他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在那个空中挂着的小瓶子快见底的时候,着急忙慌迈着两条小短腿去喊护士。
阮见山则是每天早出晚归跑出租,熬得满脸蜡黄,头发花白,就为了给他妈凑齐医疗费。
即便面对天价医疗费,他也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妻子。
但现在,阮见山有了新的妻子和儿子。
阮归明白,从秦曼芳生下阮天起,阮见山就不是他的爸爸了。
后来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妈妈终于从白房子里出来了。
阮见山到底只是个跑出租的,哪怕把腿跑断,赚的钱也不够补这个天大的窟窿。
付不起住院费,只能回家了。
在简陋的老房子里,女人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问他:“小归,喜欢妈妈还是爸爸?”
“……”
“都喜欢?那可不行,以后多喜欢爸爸一点,好不好?”
“爸爸每天开车车到处跑,很累对不对?我们小归是乖孩子,对不对?”
“乖孩子要体谅爸爸,不惹爸爸生气,不给爸爸添麻烦,对不对?”
女人脸色纸一样的苍白,头发被包在厚厚毛毡帽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的那只手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眼球从眼眶凸出来,死死瞪着他。
这副样子实在吓人。
阮归怯生生的,没躲。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妈妈。
小孩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肉嘟嘟的,和死气沉沉的病房一点也不般配。
他听着女人的话,似懂非懂,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
女人嘴角抽搐,似乎是想笑一笑,终究是没有力气,最后沉沉合上眼皮。
身后传来响动,阮归回头去看,对上阮见山发红的眼眶。
“没事了,别吵妈妈睡觉。”
他把他从房间里抱了出来,男人粗糙的手掌揉上脸颊,有点痒。
阮归被阮见山抱在怀里,父亲宽厚的臂膀是城墙,隔开所有风雪与哀伤。
无论如何,至少在他短暂的称得上童年的时光里,阮见山对他还是挺好的。
阮归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阮见山对他一直很坏就好了。
好过现在,理不清,放不下,割不断。
却又不能完全不怨不恨。
这是他的毛病,拧巴。
折磨自己,也折磨家人。
阮归犹豫了很久。
从青天白日,到华灯初上。
他无声叹气,搓了搓冰冷僵硬的嘴角,起身推开房门,憋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秦曼芳不知道去哪里了,剩阮见山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揪着花白的头发。
阮归笑着,把手机递出去,轻声道:“爸,我做家教还赚了点钱,你看看够不够。”
八千块。
换他人生中,属于十六岁的四个月。
……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场合和“等闲识得东风面”碰上。
单方面老熟人。
阮归认识她,她却不认识阮归。
想起那个被自己断掉的榜一,阮归莫名有些心虚。
包子见到偶像,激动地围在等闲识得东风面身边转来转去,殷勤得要命。
云垂野不乐意了。
自家小弟围着别人献殷勤,这叫什么事?
他大手一挥,说——
[副本][云垂野]:不就一破排行榜?本少爷想上轻轻松松,我开十个号,什么榜一榜二榜十,全是我的!
一时间没人接话。
过了两秒,春风揉酒极轻极刻薄地嗤了声。
阮归有些好笑,难得捧场,随手敲了两个字。
[副本][归去来兮]:加油。
[副本][等闲识得东风面]:加油。
[副本][包子]:老大加油,我相信你,真的。
云垂野:“……”
这群人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