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问些什么，但此时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大伙人，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崔衍微微眯眼，发现远处那个正向他们走来的人身着深红色官服，头戴幞头，腰系玉制蹀躞带，脚踩乌皮六合靴。体型微胖，面上带笑，双眼眯眯——正是一直暗暗孤立为难他的曹少卿。

他来做什么，崔衍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逐渐冷沉下来，但好歹两人表面上还是没有撕破面皮，所以崔衍脸上扬起一个假笑，走上前去，和走过来的曹少卿相互平臂行礼。

崔衍没说话，曹少卿先开口，一开口就是笑呵呵:“近日听闻崔贤弟彻日查案，心中感慨非常，心说崔少卿果然青年才俊，爱民如子，不敢贸然叩扰，好在如今听说这起凶案人证物证俱在，那对凶恶男女也都伏法，这起案子也算终于告破。”

崔衍眸光微厉，但没多说，只是寒暄:“不敢，查案本是某的职责，曹兄谬赞了。至于此案告破，虽有歉疚，但实则不然，尚有诸多疑点。”

曹少卿大笑:“崔贤弟就是心细，不过还能有什么疑点呢？凶手自己都承认了，大概说的是一些小地方对不上吧，这也寻常，毕竟过去这么久了，记不清也是常有的事，要是桩桩件件都要寻个答案，岂不是猴年马月都没法破案了哈哈哈哈。”

崔衍有些不喜欢他的说辞，蹙了眉头:“曹兄之言，不无道理，然某素性迂阔，既食君禄，必尽其力。否则负君愧民，心实难安。”

曹少卿摇摇头，一副老成模样地感叹:“贤弟你啊......”

崔衍感觉言尽于此，于是即刻行告辞礼，一拱手，道:“某尚有要事，如曹兄没有其他吩咐，就先告辞。”说着就要走。

见他竟然丝毫不给面子，对话中的暗示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故意假装不知道。曹少卿盘算落空，在崔衍转身的一瞬间，脸色就刷的阴沉下来，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阴毒，这时他的余光触及到一抹青色衣裙，他转过眼来，看着冷淡看花的女子，眼球骨碌碌一转，心下有了个主意。

崔衍没走几步，就听见曹少卿忽然就高声:“慢着！贤弟，还有一事。”

崔衍回头，倒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只见曹少卿抬臂引导方向，和蔼地笑着说:“借一步说话。”

崔衍犹豫几瞬，还是走过去。曹少卿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冷淡的站在不远处的姜渝，眼中闪过不明的光。

崔衍和他向庭院中走了几步。

“曹兄要说什么？”

曹少卿则还是呵呵笑着，看上去相当和蔼，仿佛一个官场的老前辈。

他抚掌轻笑，语气带着刻意的赞叹。

“崔贤弟，且慢。恕愚兄方才眼拙，刚才竟未曾注意。那边那位亭亭玉立、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其想必就是近日名动京师的姜渝，姜画师吧？”他转向崔衍，不动声色观察崔衍神色，果然见他有所反应。

曹少卿这样的老油条哪里不知道，他眼中闪烁着探究与戏谑，悠悠道:“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崔衍脚步停住，微微侧身，挡住曹少卿视线，神色平静，淡淡道:“曹兄好眼力，她的确是姜画师。她虽为女子，然则明/慧聪颖，极善丹青，对案件侦破也多有助益，实非常人。”

曹少卿却仿佛完全没听见崔少卿的后半句，自顾自地说:“啧啧，难怪，难怪啊！都说姜画师不仅妙笔生花，更兼慧心纨质，实在是世上难得的佳人，我听百姓说:这姜画师是天仙下凡，能见上一面就已是天大的福分，今日一见方才知道此言非虚。”

这时他忽然凑近崔衍一步，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似的，语气却带着微妙的狎昵:“这几月来，贤弟与姜画师出入同行，形影不离，共同查阅那些繁重案牍，拷问那顽固嫌犯......”

他摇头叹息，面露关切:“如此艰苦的公事，却能有美在侧，红袖添香，贤弟真是好福气！只是——这孤男寡女，日夜相对，就不怕惹来什么风言风语，坏了姜画师的清名吗？”

他转而苦口婆心语重心长道:“不是老兄我危言耸听，纵使这姜姑娘再好，终究也是一个闺阁女子，贤弟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有损大丈夫威名，也让百姓惴惴不安啊。”

崔衍听出他的意思，温润假笑顷刻消失，眼神陡然锋利，浑身气场剧变，他缓缓转头斜睨曹少卿，嘴角倾泻半丝冷笑，忽然向前逼近两步，他本来就身形高挑，又走的这样近，直让曹少卿不得不微微后仰，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曹少卿看着崔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竟然背后微微冒出毛汗。

只听崔衍一字一句清晰道:“曹大人此言，极、为、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