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因为积少成多么?”
“你这样说不算错,但并不是关键。”
孟明反复转头看两幅画,感觉自己实在想不出来:“师父,我不知道了。”
姜渝微笑:“慢慢来,不急。今天,我就告诉你,这个很重要的点。”
“你之所以画的不准确,不规整,甚至看起来总觉得不够正规,原因在你的视角问题。你只是照着纸上的线条描,但你没有想过每一笔意味着什么,它对应着什么。孟明,绘画画的是什么。”
孟明此刻有些呆滞:“人,物。”
姜渝点头:“你说的不错,绘画就是描人绘物。可要分清概念,你学书上的形状,心里想的却要是真的物。”她将笔尖点向摹画的衣裳:“看过来,看这些衣褶。”
孟明立刻看到姜渝指向的地方,哪儿有些密集的线条,说来神奇,离远了就成了衣服。
“这些衣褶是一些单纯的线条么?”姜渝忽然发问。
孟明没懂。
姜渝见他没有反应过来,便耐心解释:“这些线条是有目的的,也是合乎事理的。就像这处,它为什么逐渐稀疏,这是为了体现衣服沿着人体轮廓舒展开的姿态啊。”
孟明沉思片刻,忽然兴奋起来,他的眼睛重新亮晶晶起来,充满热情的看向姜渝:“师父!师父!我明白了!我好像明白了!我少了目的,目的!”
姜渝看着他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摩挲了几下,脸上也不由自主漾起浅淡的笑容。
她看着重新扑在画纸上作业的孟明,渐渐心中泛起一些感慨:还是纯粹学习的时候最快乐啊。没有任何理由只为体悟到道理也快乐。
姜渝不会打压徒弟高涨的热情,便也没说什么早些休息这样的话,只是欣慰的笑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深夜,姜渝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一直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姜渝照常起床,不过她没有再往大理寺赶,而是打开铺门,然后坐在躺椅上发呆。
半天她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于是打算拿起毛笔画几张画放松心情。
画起画来,她的思维瞬间集中而专注,完全察觉不到时间和身边的变化,直到孟明起来,大惊失色。
“崔……崔大人!”
姜渝被惊动,她下意识抬头,没有看见崔衍。然后转头,才发现崔衍坐在店里的小凳上,正和从内屋揉着眼睛走出来的孟明对视。
他来做什么?
孟明要行礼,被崔衍抬手制止,崔衍见姜渝也看见他了,干脆向她走过来。
姜渝看见他还是心有余悸,但好歹过了段时间,她以自己超凡的自制力克制住了退步。
于是她站在原地,而崔衍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五步。
崔衍当真长了张好脸,是那般丰神俊朗,那双凤眸又是那么弧度姣好,以至于总使人忍不住心中一悸,而他的眼瞳则乌黑剔透似潭中秋水——这样一个人,看向她时眼神为何带着悔与哀。
姜渝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睛,道:“对了,你借我的衣服。”就要转身拿。
但她被一声甚至带着哀求的呼喊截停了。
“姜渝!”
崔衍一只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不敢再抬手,手上动作就停留在半空,显得苍白而无力。
姜渝没有转头。崔衍只能听见她平静到冷漠的声音。
“少卿大人有何吩咐?”
她很少这样全称他为“少卿大人”,这个称呼把两人瞬间拉远。虽然近在眼前,在那抬手不敢触及的咫尺间,却好像相距千万里之外。
崔衍心中没来由一空,又是一拧。
“姜渝,你和我回去吧,我们一起讨论案子。”
姜渝似乎笑了。
“我只是个画师而已啊,大人。”
崔衍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的!你不止是画师!你和大理寺其他画师都不一样!”
姜渝转身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崔衍脑中空白,但又好像异常纷乱,以至于血液迅速沸腾起来,向脸上涌。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你是,我的……好友。”
姜渝一愣,抬头。
“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