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正隔着一层毯子按压她的胸腔排出腹水,一些水流缓缓从她的唇侧流出,显得毫无生气。
大夫的背影有些眼熟,但姜渝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楚诗怜吸引。
姜渝看见她就是心里一悸。想起了一些相似的场面。崔衍也是眉头紧皱。
“她怎么样了。”崔衍低声问一旁的陆白。
陆白这才陡然惊醒般,一看到崔衍就是脚下一软,就噗通跪在地上。
“大人,属下无能!没能阻止楚诗怜跳河。”
“这些以后再说。”崔衍倒是没有什么波动,眼睫垂下。
陆白苦涩道:“我不知道,要不是沈大夫正好在这边,可能楚诗怜就死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姜渝这才发现那个在急救楚诗怜的男人竟然就是今天上午在监牢见过的沈大夫。
但还没等她作出什么反应,就听“唔”的一声,楚诗怜像条鱼般弹起呕出了大口的水,混杂着一些细小的水草。
在场所有人,包括姜渝崔衍还有围观百姓都是一喜。
“醒了醒了!”大家欢呼着。
而姜渝赶紧上去扶住虚弱的呕吐咳嗽的楚诗怜,不顾楚诗怜浑身湿透,沾着泥巴水草,毫无芥蒂的搂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诗怜。”
楚诗怜感受到温暖,下意识靠在她的怀里,安静得像一只幼鸟。
“我的天,也是救回来了,这寒冬腊月说跳就跳,十一二月,这六桥河里的水冻死过人呐。”围观的老百姓叽叽喳喳。
姜渝一愣,立刻伸手握住楚诗怜的手。
这一入手就是“嘶”的一声,姜渝当即暗道:坏了!
她失温了!会死人的!
她顾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就对崔衍喊:“大人!毛毯!她需要一张干的毛毯!”
崔衍闻言瞬间行动,在众人的惊呼中几步飞身就登上一旁的二层布坊,片刻一张羊皮大裘飞旋下来,被陆白身手敏捷接住,动作利落半跪递给姜渝。
姜渝管不了这么多,飞速扔掉楚诗怜身上包着的那件湿透了的毯子,给她严严实实裹上大裘,然后手上一使力,竟然将楚诗怜抱了起来。
陆白以为是自己抱,还在想怎么不冒犯楚姑娘,尽量不损毁姑娘家家名誉,却完全没想到姜渝竟然直接抱起楚诗怜,然后走向最近的有火炉的店家。
旁边原先是围了很多人的,但竟然都被她的气势所动,一路走去,仿佛劈山排海,她走一步众人推开几步,无人不退,以至于现场相当震撼。
站在她背后立着的沈大夫缓缓抬起他那双忧郁的眼睛,看向姜渝的眼神带了几分惊讶。
姜渝把楚诗怜放到火炉边,然后对陆白吩咐:“温热糖水,汤婆子,衣服。”
陆白本是崔衍的近卫,只听崔衍发号施令,但姜渝的口吻实在太过坚决有力,他下意识就像对待崔衍一样跑去做事。
这时候崔衍下来了,沈大夫也赶来。
沈大夫毕竟是专业人士,二话不说就给楚诗怜把脉。
“她现在好多了。刚刚姜画师你做得很对。”
姜渝点点头,慢慢将楚诗怜交给她的丫鬟还有沈大夫。
她默默想要退出这里,刚想走,却被崔衍叫住。
“姜渝!”
她下意识回头,却感觉到一件毛裘被轻轻盖在她身上,刹那间她感到被温暖的触感包围,一愣,抬头看去。
崔衍微微偏头不看她,但声音很温柔。
他说:“你身上也湿了,当心别着凉。”
姜渝愣住,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身上冷的打哆嗦,刚才忙着救人,她完全把自己忘了。
但是,她抬头,看着崔衍。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是姜渝道谢,然后退步走了,一转身,没入人海。
而崔衍一直站着,背后是沈大夫和其他人在照顾楚诗怜,陆白在急急忙忙送东西,其他寻常老百姓在探头探脑看情况。
但是这些都远去了,变得好模糊,一切的背景成了光斑,只有她离开的地方清晰。
她似乎带走了什么。
崔衍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最终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声音太小,也没有人发现。
于是究竟对不起什么,成了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