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很灵活,或许凶手想法复杂。暂且不论。”姜渝说:“自尸检结果出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死者手脚皆有刀痕,如果想杀人,这就多此一举——除非这是为了掩盖一件更为关键的信息。”
“我觉得这些刀痕就不是为了折磨死者。”
很有趣的推论。
崔衍当真好奇起来。
“看来姑娘已经有想法了。”
姜渝点头。
“大人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样的行为可以联想到另一件事物,比如说——放血。”
崔衍瞳孔微缩,眼中带了一丝惊愕。
“难怪殿中没有血液。”
随即他回忆其他特征,开始深入参与此次推论:“祝仵作检查发现死者手臂有深浅不一的抓痕数道,为人所致,交错纵横,证明死者身前与凶手有过近身搏斗,且对方能抓伤死者,自然死者也能弄伤对方。或许到时可以用伤痕来对比查验。”
“死者生前遭遇拖拽,明显不是在偏殿那样的光滑地面形成,所以偏殿不是第一现场。”姜渝道。
崔衍想到横梁上的磨痕。
“姜姑娘,还记得我们在横梁上发现的绳索痕迹吗?”
姜渝点头,当然记得。
“我感觉,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只是现在手上的线索还是太少,还无法完全确定。”
姜渝说:“但我们可以从中推断出凶手的部分特征——比如身手了得吗,至少不会是体弱之人,否则难以做到与死者搏斗、爬上横梁、拖拽尸体等等行为。”
崔衍想到什么,继续道:“还有,既然偏殿并非杀人现场,死者又遭拖拽,但其他地方又没有分毫痕迹?如果是放血,血总要处理,能不能从这一块下手……还有就是那第一现场又是哪里?”
姜渝闻言脸色凝重。
“大人说的对,这也是疑点。或许凶手是背着死者?血液,这个我们还没有发现,不过想必总会露出端倪……至于第一现场,还要等其他线索。”
崔衍点头,叫了几个差役上来,将搜集城内外可疑丢弃物的任务交给他们。
谈论了这么久,姜渝略显疲惫,在崔衍吩咐下属的时候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等到崔衍回来,她刚刚放下茶杯。
“说了这么久,大人也渴了吧?”姜渝推及已人,于是拿起茶壶,以极标准的姿势给崔衍倒了杯茶。
“请。”
崔衍端起茶杯,视线却没有落在杯子上,而是盯着姜渝,微笑道了声多谢。
姜渝又坐回座位,时不时看一眼窗外,才发现崔衍一直没有松懈,原来一有人经过就会微微移目。
正当姜渝想要说些什么时,崔衍忽然起身悄然向窗口走去,侧着身,盯着窗外。
姜渝瞬间意识到他应该发现了什么,于是立刻噤声,也缓缓转头,将身体方向调转,侧身使自己不被窗外人看见。
崔衍看了片刻,当即轻声道。
“就是他。”
姜渝垂眼远眺。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左右观察一番,提脚迈进微月楼。
人物消失了。
崔衍当即动作,不过这次他没有忘记姜渝,快速的嘱咐:“姜姑娘,微月楼你不方便进去,我去会会他,刺探一番他的身份,你等我。”
然后无声无息的踩着步伐下楼去,很快消失在姜渝的视线。
姜渝转头,又一次来到窗前,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然后和门口侍者说了什么,阔步走进微月楼。
半个时辰后,崔衍走出来,似乎若有所感,抬头一看。
与窗口平静注视着这边,神情无波无澜的姜渝对上视线。
他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姜渝垂眸,朝他招了招手。
不久崔衍上楼,难掩欣喜。
“我让侍者找到了他的姓名身份,走,我们快回去查查。”
回到大理寺,卢浦和就笑着迎出来。几天没见到他,崔衍觉得这真是稀奇了,倒想看看他想说什么。
这卢浦和先是恭恭敬敬的给崔衍行礼,随即就迫不及待开口:“大人,下官已经调查清楚景乐寺的佛像缘故。”
崔衍挑眉。
“说来听听。”
“下官派人去一一检查,发现除了正殿佛像,其他所有的佛像都是空心。”
重大工事事故,严重偷工减料,这或许还能翻出一件尘封多年的贪腐案。
崔衍感到诧异。
“发现此事后,下官立刻就派人按着名单挨个寻找当年参与佛像造像的匠人。”卢浦和眉飞色舞。
“大人,真的没想到如此顺利!您知道我找到了谁?是负责修建景乐寺的工头!他现在就在堂上,您来的正好,正可以好好问问他。”
这倒是意外之喜。崔衍点点头,对卢浦和道:“很好,你做的不错,好好做事,你的路宽着。”
既然工头已在堂上,那男子的事就暂且放放,待问完话再说。崔衍想。
鼓励完下属,他提摆跨进大门,大步流星。姜渝看了一眼恭敬躬身拱手立于旁侧的卢浦和,不知在想什么,转过头,便也跟着进去了。
宽大的衣摆遮住卢浦和没有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