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当太阳的第一缕晨光照射到平高村人家的窗户上。
所有人早都齐聚一堂,站在村口,欢送姜渝以及她新收的徒弟孟明。今天正好村里有人要拉着货物去城里送货,提出可以送他们一程。
姜渝终于成功以路途遥远携带不便的理由推拒了大家送来的果蔬,而孟明正在与家人告别。
“你小子,倒是命好!以后跟着姜画师一定要勤快、听话,不许忤逆师父知道吗?”
爹娘嘱咐完,孟亮一直抓着孟明不放,说了半天,让孟明觉得耳朵当即要起了茧子,看着都快要逃跑。见姜渝正在打量他,仿佛见了救星,立刻从孟光手上逃走:“哥!师父找我!”
“诶!你小子!”孟亮笑骂。
溜到姜渝身边,孟明赶紧冲乡亲家人挥手:“大家!我到了京城一定好好画画,学成好本事,大家保重啊——”
“哎,这孩子长大了。”看着他长大的妇人捂嘴轻笑。
“有出息啦。”
“出发了——”车夫有力的吆喝一声。健壮的棕毛壮牛拉动小车,载着姜渝和孟明摇摇晃晃又稳稳的出发了。
村头站满了人,孟明的家人站在最前面,陶穆两家人站在旁边。
孟明一双眼睛兴奋而激动的看着大家,手一直不疲惫也不停歇的挥舞。
“保重啊——”
乡亲有些也很感慨,纷纷对孟明呐喊。
“孟明你可要好好学手艺啊——”
还有人衷心的祝福。
“姜画师祝您一路顺风,万事遂意——”
姜渝被这样的气氛微微感染,她犹疑的伸出手,仿佛初次尝试一样举起,平日握笔毫不抖动的手,此时略有些僵硬的抬起,随着风挥了挥。
她轻轻地说了声:“你们也保重。”
牛车渐远,刚开始清晰可见每个人鲜活的面孔,到逐渐模糊,越来越小,只能看见女人们挥舞手帕,而男人们笔直站立。
直到一个拐角,大家都消失不见了。
孟明放下手,忽然不知所措。
清晨微亮的阳光和煦的照在他的脸上,风吹的路边野草摆动,簌簌作响,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发出细小的鸣叫。
忽然空荡荡,只有延绵不断的路横亘地面,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还有牛的喘气声。
孟明环视四周,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他安静下来,开始愣愣盯着不断后退的土路,时间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意义,现在是没有度量的时间的开始。
姜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状态。
她知道对新鲜事物的新鲜感下降后,当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那个最熟悉的环境,而完全进入一个新的生活的时候。茫然和恐惧,以及对故乡的思念会随着时间慢慢爬上他的背脊,并且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最无法适应的状态。
但这是很正常的心理,每个人都要经历也几乎无法避免,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而这是孟明自己选择的道路。
“师父。”孟明忽然开口。
姜渝温和的看过去,不出意外的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茫然与对未知的恐惧。
“嗯。”
“师父,您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既然是师徒,那么闲谈一二相互了解自然无可非议。
姜渝点头:“可以,你想聊什么?”
她猜测着孟明可能的话题,但事实证明事物的发展总是难以预测。
孟明小心翼翼的说:“师父,就是,能请您给我讲些故事吗?路上好远,我感觉有些害怕。”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想听故事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姜渝眼神微暗,她可不是个会讲美好故事的人。
只是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黑色终于溃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哦?讲倒是可以讲,但是故事的结局很坏,你也要听吗?”姜渝幽幽的说。
孟明哪里懂近乎完美掩藏在姜渝皮囊下的那份暗色,他只当姜渝真的与他讲故事,于是乖巧的点头。
“要。”
“好,”姜渝微笑,轻声道:“那么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