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爷本以为姜渝会就此慌了手脚,特意去看她神色。
却见她神色忽然微妙,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了一眼尸体,眸光发暗。
穆老爷心中一颤,正要发话,姜渝却率先开口。
“搬桌子来!我要画画。”
孟明立刻挤进去给她搬桌子,在场所有人都好奇万分,也就任由姜渝从书笈抽出画纸,铺开,用纯黑镇纸压住,拿出毛笔及砚台、墨块。
“孟明,请你为我倒水研墨。”姜渝俯首微偏头,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孟明道。
“好!”孟明应是,片刻找来水,为姜渝研墨。
村里鲜少读书人,整个村只有一个秀才教书先生——正是孟明爷爷。
所以大家都见了新鲜,挤着凑过来瞧。
姜渝一面看尸体,一面利落抬笔。
笔笔慎重又坚定,宛如刀光剑影,又似柳絮拂面,看的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
这一笔轮廓,那一笔阴影,又一笔点睛。
挤在前排的人就眼睁睁见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孩浮于纸上,连老村长都瞪大了眼睛。
等到姜渝收着袖子将毛笔置于砚台,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孟明,请你为我拿起画纸,给大家看看,对不对。”
孟明十三四岁,正是最活泼的年纪,立刻拿起画纸,给在场所有人展示。
人们看见他挤过来,就像皂荚滴进油锅,犹如劈山排海,纷纷匆匆避开,生怕碰坏了画。
乡下人是见识短,但不是瞎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副画的水平。
一模一样!!!
仿佛画中人活过来,话中小孩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有点狡黠,又有点可爱——正是陶辰!
陶父陶母愣在原地,一时甚至不敢靠近。
“是陶辰。”老人瞪大眼睛。
“是辰辰啊,就是辰辰!”妇人几乎要跳起来。
“辰辰……”男人不由自主喃喃。
身边的声音越来越多,众人看了越来越感慨,男人沉默,女人哭泣。
“辰辰虽然总喜欢来我们院子偷树上李子吃,但是他还会给送我们山上的菌子,笑得多好看啊……怎么就……”
“辰辰的名字就是我取得呢,现在我一把年纪,辰辰却……”
最后陶母痴痴的看着画像,嘴唇哆嗦着,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痛苦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辰辰,他才七岁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啊啊啊啊——”
但此时穆老爷却哆嗦着抢过孟明手里的画纸,眼睛睁的极大,忽然哆嗦的说出一句:“这腿是我孩子的。”
一生柔顺的穆母趔趄的跑过来,一把推开穆老爷,盯着画像的腿死死的看。
忽然极其冷静的说:“是穆尧的。”
有妇人看她脸色不好,想要上前安抚,刚触到她的手就被冰的缩回去。
原来穆母看似冷静,其实已经浑身冰冷,剧烈发抖。
穆母向姜渝走去,第一步就差点摔倒,但她一步一趔趄,死死盯着姜渝道。
“画师,你怎么解释,怎么解释,为什么这个腿分明是我儿子的,你解释!”
妇人看她已经有些魔怔,试图拦住她,但是穆母此时的力气出奇的大,两个健壮女人都拦不住她。
她也不伤人,只是双眼大睁到恐怖的境地,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口中一直在追问:“你解释你解释你解释你解释你解释——你解释啊!!!”
她的最后一句是嘶吼出来的,声调高到可怕,刺穿耳膜,仿若妖鬼索命。
她前进一步,几个妇人拖住她,姜渝后退一步。
两人僵持片刻。
姜渝忽然道:“我明白了。”
穆母和众人俱是一愣。
“什么?”穆母问。
姜渝神色严峻。
“我说,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