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么多年宋致远引以为傲的一切,从小认真读书成绩名列前茅,被理想大学录取公费去世界顶尖的学府交换读博,毕业后凭借着在世界顶级期刊发表论文的学术成果直接被母校破格直聘为讲师。
总结而言不过只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意义。
许承柏后面还说了很多,宋致远虽然有些耳鸣,但也听明白了。
他跟许青知如果想要有未来,需以抹掉他所有来时路为代价。脱掉孔乙己的长衫,低下骄傲的头颅,丢掉所谓的自尊,甚至放弃自己的姓氏。
那日杭城的初雪落满了宋致远昂贵的西装,裤筒上是打脚的皮鞋带起来的泥点子,他脚步一深一浅走出江南里的时候手上仍拎着来时带的那些礼盒。
*
宋致远看着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发呆,今夜明月高悬,映得水泥路反射着银光,显得通往的宅子都没那么的生人勿近。
“咚——”
副驾上的许青知突然额头撞到了车窗玻璃上。
“没事吧?”
宋致远连忙伸手扶正许青知的脑袋,眼睛瞥到车窗玻璃上被人在哈气上做了一幅画——一只被打了个大叉的猪头。
“渣男!骗子!”
许青知嚷嚷着伸手要去挠车窗,被宋致远一把揽住。
“说什么会照顾我一辈子,给我做一辈子的罗宋汤,帮我吹一辈子的头发,都是骗人的!大骗子!”
被限制住活动的许青知垂下头,发红的眼眶终是止不住开始大颗大颗地掉珍珠,就这么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宋致远的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宋致远,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只有你在为你的自尊而抗争吗?我也很努力的啊。”
许青知越说越委屈,本来无声的哭泣很快就转变成孩童般的嚎啕大哭。
“你不想接受我爸的安排,我就努力跟上你的脚步。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靠过家里,我努力向他们证明我可以自力更生,我们可以走好自己的路。我跟你说,我现在也是超级厉害了,才不是……才不是你取笑的那个什么凌霄花!可这些你看都不看一眼。就你的自尊心值钱,我的自尊就不值钱吗?嗯?我一次一次找你,你一次一次拒绝,你不是号称最温柔的宋老师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宋致远轻抚许青知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最终发烫的掌心停在许青知两扇蝴蝶骨中间的位置,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样的场景,上次许青知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嘴里嚷嚷骂着的还是她那个初恋渣男。时过境迁,如今被记上复仇小本本的已经变成了自己。
上一次他就拿哭成这样的许青知没有办法,这一次他还是一样的束手无策。那次后来的许青知干了什么至今宋致远都记忆犹新。她噘着嘴,叉着腰通知宋致远,接下来她要为所欲为。宋致远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摘手表,转了转手腕做好打架准备,没成想转头迎上了许青知小鸡啄米似的吻。
许大小姐表面烫头染发酒吧摇滚都来,没想到却是个接吻的新手——只会对对碰。但那会儿的宋致远更是个新手,他僵硬着身子,在狭窄的车厢里双手朝后做投降状,垂眼看着许青知紧闭双眼在他的脸上攻城略地。浸染了泪水的吻冰凉湿润,贴着宋致远的脸颊一路到达了他的嘴唇。
触碰到柔软嘴唇后的许青知开始无师自通了,她像个吐泡泡的小鱼嘬了两口,然后咬住宋致远的上唇开始贪婪地吮吸。
那个冬天,宋致远唇炎一个月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约莫五分钟,许青知用宋致远递过来的纸巾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抬头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宋致远,目光变得澄澈清明。
她的酒被这一通哭闹醒了。
“宋致远,我恨你。我把你对你的诅咒写了满满一整页A4纸张。我祝你想吃的外卖永远一个人不够起送费,祝你上电梯永远是超载的那一个,祝你过马路永远要等一分半的红灯……然后我不争气地发现我连诅咒你的时候都只能想到这些无伤大雅的东西。”
许青知扯了扯嘴角,笑得我见犹怜。
“你赢了,宋致远,我认输。我跟所里提交了申请,下半年我就转去香港分所了。我们俩个,也算是有一个人可以得偿所愿,挺好。”
“许青知……”
车门在“吧嗒”一声后被打开,还没起身的许青知手腕被宋致远一把握住。
“接下来我要为所欲为了。”
宋致远倾身覆到许青知的唇上。
那篇《马里兰的雪》他后来找来看过,文章开篇引用了宋致远最喜欢的作家博尔赫斯一首诗里的句子——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大小姐,你说爱我,请信守承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