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言卿一下子就猜到这大概就是秦冉不惜以性命同他交易也要保全的人。
“你就是许樵吧,果真是个莽夫,刺杀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救的了你的心上人吗?这样反而是害了她!她作为你杀人的帮凶,更无活下去的可能!”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与她无关!那张正元的死也是我所为!她不曾犯错,何其无辜,凭什么被你们这些当官的抓走!”
“唉……你们的苦衷本官已然知晓。此事并非没有两全之法。你先把刀放下,我带你去见秦冉。”
“放屁!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与张正元和张县令那斯不同?”说着,许樵手上力气更紧,邵言卿脖颈上蜿蜒血痕立现!
邵言卿顿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那我派人把秦冉带来你总能信我了吧?”
“你若敢耍花样,我立刻剁了你!”许樵咬牙低声威胁,握刀的力道松了半分,却仍将刀刃紧贴在邵言卿颈侧。
邵言卿暗自松了口气,忙冲身旁僵立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快去!把秦冉带来!”
几个护卫领命疾驰奔走,余下的几个仍旧与许樵对峙。
不多会儿,秦冉便被带来了。
此时她已换上了干净的月白布裙,未施粉黛却更显眉眼清艳。
可她腕间尚未消退的镣铐痕迹,让许樵心如刀割,不过她望向他时,仍眉眼弯弯,一如当年初见。
——
许樵初见秦冉时,他还是青石巷里的一个垂髫乞儿。
他那时仗着比同龄乞儿高大些,就到处抢夺他们抢来的食物。
终于有一日,被那些乞儿连同他们的父母围在巷角殴打,木棍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他蜷缩在墙角,骨头都要碎了。
意识模糊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软糯又倔强的声音:“你们别打他了!我已经报官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个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还带有补丁的布衫,正仰着小脸挡在他身前。
小姑娘身形瘦弱,有如风中飘絮。
那些人听见“报官”二字,不想招惹麻烦,虽不情愿,还是骂骂咧咧地作鸟兽散。
小姑娘蹲下身,掏出怀里藏着的温热的芥菜窝头递到他面前,朝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给你吃,以后别再打架了好不好?”
日头晴好,不及她笑靥半分明媚,照进他心里,亮得毫无遮拦。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窝头,也是第一次被人相护。
打那以后,许樵便像影子似的跟在秦冉身后。
秦冉娘是个绣娘,丈夫早亡,母女俩靠着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过活,日子紧巴巴的。可秦冉见着他时总能从家里揣出个窝头,偶尔还教他认字。
有了秦冉,许樵觉得自己这只泥里打滚的野狗,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屋檐。
好景不长,随着她渐渐长大,出落地愈发亭亭玉立,也引起了附近不少“豺狼”的觊觎,许樵暗中为他挡下了无数次。
县太爷的儿子张正元,是县里出了名的纨绔,一日骑马在路上瞥见秦冉的模样,顿时移不开眼。回去后便遣人来提亲,想抬秦冉进后院做个通房,秦冉娘一口回绝了。
宁为贫妻不为贵妾,更何况张正元只是想让秦冉做个通房!秦冉娘绝不忍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嫁给纨绔受委屈!
这一拒,便招来了祸事。
没过几日,秦冉娘竟被人发现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与秦冉娘交好的赵姨说,她隐约瞧见着秦冉娘出门时有张公子的侍从尾随。秦冉知道娘的死绝非意外,红着眼要去报官,可他们一介草民,哪里告得赢官家?
秦冉忍着悲痛葬了娘,没承想张正元仍不死心,趁夜黑风高时,竟带着两个家丁踹开了房门。
他□□着逼近,伸手就要去扯秦冉的衣襟:“小美人,从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秦冉吓得连连后退,抓起桌上的剪刀护在身前:“你别过来!我喊人了!”
“喊吧!这附近谁不知道你是孤女?看谁来救你!”张正元笑得愈发嚣张,伸手就要去夺剪刀。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许樵像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一把将张衙内推倒在地,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张正元摔在地上,又惊又怒:“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给我打!”
两个家丁立刻扑上来,许樵虽赤手空拳,却凭着一股狠劲,把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张正元见状,爬起来就想跑,却被许樵一把抓住后领,狠狠掼在地上。
“再敢来骚扰她,我打断你的腿!”
张正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许樵这才转身看向秦冉,见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忙上前扶住她:“冉冉,别怕,有我在。”
秦冉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