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公公说笑了,谁不知贵妃娘娘宠冠后宫,在玉坤宫当差人人艳羡,夏公公又深得贵妃娘娘信赖,下官着实敬佩。”
苏意晚被撺掇地耳尖通红,紧忙后退半步。
谢辞敛了神色,垂手立在一旁。
“贵妃娘娘?”苏意晚心头一动。
自皇帝发妻孝庄皇后崩逝后,中宫之位空悬许久。如今六宫之中,唯有权倾朝野的高相之妹独居贵妃尊位。
而太子萧彻,原也不是天生痴傻。
是高贵妃怕皇帝念及亡妻旧情,将来真要传位于嫡子萧彻,才趁其年幼,暗下慢性毒药,好为幼子铺路,那毒不伤性命,却蚀人神智。
苏意晚将紊乱心绪强压下去,扯出一抹恭顺笑意,“劳烦公公带路,我这就去拜见贵妃娘娘。”
夏公公被谢辞和苏意晚奉承的得意,因皮肤松弛而微耷的眼皮都扬了起来。
什么公主,什么太子先生,不都得仰仗贵妃娘娘,仰仗他夏春的鼻息?
他拂尘“唰”的一挥,“公主且跟上,别走错了路让贵妃娘娘等急了。”
谢辞朝苏意晚颔首,目送两人朝玉坤宫去,青衫与柳影相融,无端的生出一抹冷意。
这抹冷意亦横亘在了苏意晚心头。
——
玉坤宫。
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天青釉香炉,龙涎香袅袅缠绕着梁上的金凤,缭绕间那金凤似乎在翩迁起舞。
高贵妃斜倚在白狐软榻上,听着夏春附耳汇报,巧笑一声,步摇上的珠串簌簌轻颤,映得芙蓉面忽明忽暗。
“陛下恐宁安公主初入皇宫会腼腆不适,嘱托本宫多加上心。这几日琐事缠身,倒没来得及召见,不想公主倒是活泼,这就跟皇子熟络了。不过既然陛下有让本宫教养之意,本宫就不得不说几句讨人嫌的话。”
高贵妃用手点了点太阳穴,似是乏了。
“本宫同陛下自是清楚公主长于乡野,性子散漫,礼数上难免疏失。可宫里人多眼杂的,公主一来就同太子的人在荒僻处私会,恐怕会引起非议。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公主,若是行差踏错,丢的是皇室的脸面。”
说实话,高贵妃并没有把这个异姓公主放在眼里。无权无势,无亲无故,空有个公主名号,与宫里可随意打杀的宫女没什么两样。
偏生陛下草莽发迹,残存着点骨子里的绿林义气,对有从龙之功的兄弟孤女很上心。
虽看不上,却也不想放任她同太子交好。
太子虽痴傻,架不住皇帝偏心,安排了一堆能人志士、官宦权臣在身边辅佐。即便日后不成气候,对他的滇儿也是祸患。
苏意晚垂眸敛衽。
“娘娘金言,臣女谨记。只是娘娘许是听了讹传,误会臣女了。自臣女入宫,并未同任何皇子打过照面。今日误入池畔,恰蒙谢大人指点路径。”
闻言,贵妃眉毛松了松,“是本宫疏忽了,忘记给公主挑选几个可心的下人。夏春!选几个乖巧懂事的,别带坏了公主。”
夏春领命,躬身退下。
苏意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劲。
“有了妥帖的下人,想来也不会再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了。”高贵妃顿了顿,又接着说,“陛下既要本宫照看,本宫也不能敷衍。日后初一十五,你便来玉坤宫学规矩。本宫会为你请宫里的嬷嬷教习。”
“臣女谨遵不敏。”
这番交锋过后,高贵妃又同苏意晚交代了些后宫事宜。
高贵妃话里裹着三分试探,七分敲打。苏意晚垂眸应着,绕着书中所述贵妃的喜好讨巧于她,声音柔婉,眼尾带笑,恰到好处的恭顺让高贵妃对其戒心打消了些许。
殿内鎏金炭炉的火星渐渐沉了,日影从窗棂挪到门槛,又被暮色一口口吞掉。
“时辰不早了,臣女不敢再叨扰娘娘安歇。”苏意晚屈膝行礼,“今日得娘娘教诲,臣女受益匪浅,改日定再来向娘娘请安。”
高贵妃挥了挥手,指尖在榻边的玉如意上轻轻敲了敲:“去吧,让宫女送你。记着方才说的,宫里的路,一步都错不得。”
言语虽轻,却悬在苏意晚心头。
《傻太子的掌上娇妻》中,贵妃与苏意晚
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以她高高在上的目光,她从来未把苏意晚和后来的朝廷风波联系在一处,是以从未监视过苏意晚。
如今,许是因为谢辞的意外出现,让她对自己有所戒备。
这是一个被作者撰写好的绝对确定的世界。然而现在,她无法把握住的不确定性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