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一向牙尖嘴利，也有结巴的时候，“摘花就摘花，离那么近干什么？”

借口我早就找好了，“你长得太高，我够不到。”

“大人，青要，吃饭了！”一声温柔的好喊同时吸引了我俩的注意。

妖法司哪里都不好，唯有美食一项最得我心。

蜂娘日日都有巧思，勤快地做出一大桌菜来。

柳眠在这里最没架子，异常好说话，哪天来了兴致，甚至会亲手下厨炒上一两个小菜来。

我纳罕他堂堂妖法司大人怎么会学凡人洗手作羹汤。他起先不愿意和我讲，后来我日日问，被蜂娘听了一耳朵，笑着跟我解释：“他小的时候可是个提溜裤子满街跑的毛头小子呢，没少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蜂娘今年六百岁，如同凡人五十岁的年纪，整天乐呵呵的，说话也和气，只是大嗓门，周围有耳朵灵敏的小妖，用手里的活计掩饰，掐尖了耳朵。

柳眠难得羞赧，撒娇似的嗔怪，“蜂娘，老掉牙的事情你还拿出来讲。”

彼时蜂娘端出一笼热腾腾的宝子，热气聚集在大半个东边的房顶，雾蒙蒙的，面香和肉香顺着半空中的水汽，小口小口的吸到肺中，经过舌头，口腔，直达味蕾，让人忍不住坐上饭桌，先吃三大口。

“那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我咬了一口包子堵住口水，在说话和嚼包子之间来回切换，“妖怪不都喜欢辟谷，吸收天地灵气吗？”

当然，我是个例外。

柳眠被烟火渲染，因面前的饭食沾染了几分人味。他吃的克制得体，一次一小口，细嚼慢咽，把个中滋味品味了个十成十才放过。

“很久以前我去了一趟人间，在哪里待了一段时间，入乡随俗，自然就学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直觉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妖怪不可能因为在人间待了几年，就愿意自降身价过起凡人生活。

这几年时光不是有故事，就是有事故。不可能像他表面说的那么轻松。

我脑袋一转，喝杯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问他：“你和青霄玉君是怎么认识的？”

柳眠面无表情地叩响几声桌子，捏着茶杯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转，明显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听说那位玄女大人刚飞升不过几百年，你俩在凡间相识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翻面前的竹笋扁肉，没有一块，撂下筷子，莫名不想吃了。

“什么？什么女大人？”蜂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耳背地毛病，高声道：“我们家大人什么时候带了个女大人回来？我们家大人可从来没往这带过人，你可是头一个。”

我乐呵呵地笑，不知道该不该以此为荣。

柳眠挑挑拣拣，夹起鱼腹中最肥美的一块放进我碗里，“今天蜂娘特意做了桃花糕，，你要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就去吃点，省得等下练功的时候又跟我喊饿。”

大块鱼肉下肚，吃饱了身上暖烘烘的，丝毫不想动弹，没等我想出什么偷懒的借口，远处小白蹑手蹑脚地靠近，满脸焦急与我对视一瞬，猛然刹住脚步，留在原地焦头烂额，一脸为难。

“啧啧啧，蜂娘，”我站起来转一圈，指着自己的脸不解询问：“我长得很吓人吗？”

蜂娘手脚麻利地端出刚出炉的桃花糕，分我一半，留下一半，挤上蜂蜜，嘀咕：“你有什么吓人的，剩下一半给大人留着，等他回来吃。”

我打了个饱嗝，最后塞下一块糕点，不解：“为什么小白那么害怕我？”

蜂娘“噗呲”一笑，“哦，可能你长得像他那前世总扯着他的尾巴遛猫的主人。”

“那他前主人挺缺德。”我中肯的评价。

蜂娘得空瞅了我一眼，拿走剩下的包子，眼角皱成了菊花。

不知道小白鼠附在柳眠耳边说着什么，柳眠招手唤我，问：“可吃饱了？”

我压下去又一个饱嗝道：“勉勉强强七八分吧。”

妖法司的置景十分不像妖界，亭台楼阁，池水睡莲，比安府更像凡间寻常家。

比我高一头的柳眠是马上要出远门的兄长，对年幼的弟弟怜语叮嘱：“我这两天有事要回妖界，你自己乖乖待在这里，最多不过三日，我便回来了。”

我想也不想：“去哪？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