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捂着嘴咳了两声道:“你也发现了?”
我抬头看他,游移不定。“你开窍了对不对?或者换个说法,你能看明白了。”疑问的语气,笃定的含义。
我默认。
原先我就像埋在土壤里的一颗种子,我可以感知到这个世界,但是土壤将我和外界分开,我看世界总是搁着一层看不透的薄膜,这层薄膜不单单长在我周围,还长在我心上,长在我脑海里,导致我不懂世事,分不清七情六欲,理解不了悲欢离合。
但是自从逃出来以后,那层薄膜就好像被撕开了,我观眼前事要比以前敏锐,看得更深,看得更远。
以前看不懂的现在能看懂,以前看不透的,现在心神一动我便能一点点抽丝剥茧,明白个大概。
手上动作不停,从瓶瓶罐罐中挑几个温和的丹药喂给他,“为什么会这样?与我的妖力有关吗?”
柳眠抬手接过不紧不慢地吃下,中间还指使我给他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杯热水,清了清嗓子道:“大抵吧。”
我原以为他能为我传道受业解惑一番,谁知道他半天憋出来三个字,他现在看着花朵一般,打不得骂不得,我只好泄愤将茶杯重重摔到桌子上,才又听他开口:
“是或不是接下来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我问。
柳眠道:“这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如你跟我回妖法司,借此契机修炼或许会有大进益,若届时你耳聪目明那便与你妖力有关,若还是和现在一样,那便不是了。”
我在妖法司待了一个月才惊觉柳眠诓我。日日按照柳眠的安排,每日三个时辰练功,到现在一点增进也无。
妖法司后院那颗一人高的垂柳被我薅秃了半边头发,圆方继续去完成他师傅所托,我被关在院子里的日子十分无聊,只能逮住柳眠脱不开身的时间来池塘边偷懒。
“青要大人!”一人对着我行礼,他是柳眠的下属,名叫白策怀,听说也是法力高强的大妖。
可这个大妖看到我反而像老鼠见了猫,次次躲着走。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一反常态地来找我。
逗乐的机会难得,我笑嘻嘻地躺在池塘边,准备捉弄他,“小白,你这么胆小,真身怕不是个老鼠吧。”
他离我足足有十步,一下被说中了心事,更胆小了,嗫喏着又往后退一步,拎着脖子抖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两句不成调地话:“大人,大人让我来通知您,说您再不好好用功,就找七八个蛇精来教你。”
石块在池塘中心溅起水花,我拍拍粘上青苔的手,收起调戏他的心思。
他奶奶的,柳眠可真是想要我的命,我以前生在涂山,漫山遍野都是光着屁股跑的野狐狸,以至于让我觉得全天下都是有毛的。
谁承想,柳眠这妖法司里别具一格,有毛的不多,全是些滑不溜秋的没毛动物,什么蛇精、蜥蜴精、毛毛虫、蜈蚣精,我一靠近他们就觉得胸闷气短,汗毛倒竖,我一石头精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别可别,”我赶忙求饶,“白兄,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老鼠精了,你也替我说两句好话,别让柳眠逼我修炼了,好不好?”
白策怀借此吐了两口气,头也扬起来点,转身离开了。
真不怪我我不努力,我原以为是自己开窍了,忐忑不安地日日修炼,怕自己没进步,又怕自己进步太大真应了星凌元君的卦象。
没想到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一整月下来,恍惚回到了在涂山的时光,任凭我是偷奸耍滑还是勤勤恳恳,妖力就是纹丝不动,仿佛冻结在那里。
太阳在头顶懒洋洋地躺着。
我打了个哈欠,把那些烦心事抛掷脑后,该吃午饭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蜂娘亲手做的桃花糕。
沾柳眠的光,妖法司里所有妖怪都对我十分客气。
一个细看十分不雅观的竹蜻蜓晃晃悠悠地飞在半空中,一阵风吹过,翅膀扑棱两下,没掌握好平衡,“啪唧”迎头掉在我脚边。
“青要,我做了新的机关,你快来看看!”一个十五六岁小孩子身形的文弱妖怪朝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