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不知何时停了手,安小姐四下无助,棺材里躺的是她的兄长,怀里冰冷的是她的母亲,走投无路,她不知道靠谁,只跪在柳眠面前,一声声恳求: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母亲,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柳眠神色不忍,抿着嘴,张口欲说些什么,几番挣扎,最后掏出一蓝色碧玉,那法宝飞到低空,淡淡笼罩在星凌元君身上,“拢魂玉只能保证你母亲神魂不灭,至于其他,你也看见了,我无能为力。”
安小姐僵直身体,错愕迷茫填补了她脸上的空白。
听柳眠接着说:“此地往西一百里有座玄女庙,玄女与你娘亲素有交情,若是你亲自去求她,也许她会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带她重回昆仑寻求再生之法。”
安小姐悲伤的情绪总算有了裂缝,她勉强站直身体,收下那块玉,一刻不敢耽搁朝外面跑去。
跌跌撞撞之中回头朝我望一眼,我心中情绪万千,不敢看她,错过她眼底流转的恨意。
柳眠目送人背影消失在拐角,温声安慰我:“青要,怎么了?害怕?”
我后怕地跌坐在地上,从心底泛起凉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想撒谎,也不想让两人担心,点点头,觉得不妥,摇摇头,觉得不行,便另取了一个话题问圆方:“你向来精通卦象,依你看,星凌元君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圆方和柳眠相互对了一眼,反问我:“那安夫人真是什么什么元君?是天上的神仙吗?”
我略一点头,心中七零八落。
圆方将自己的剑放回壳中,道:“那我的卦象可跟她比不了,像她们这种神仙有时候就算不起卦,也能感知到命运所在。”他咽了咽唾沫,又道:“不过也不全对,天上神仙各司其道,所以所擅长之事也不一样,有人布云、有人施雨,那什么仙君,好像是掌管掌管星象的……”他一顿,“反正不能全信。”
我满脑陷入刚才的画面出不来,一个神君愿意用自己生命做赔,也要杀了我,功败垂成之际毅然决然地自刎以消愧疚,她所求之事真会是莫须有的嘛?
柳眠如同我肚子里的蛔虫,张口却不像原先那么温和:“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百年修出来的法力还不如养荷花的缸深,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将来能成为什么大邪祟吧。”
话说得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实话,我一噎,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按照我这百年的修炼速度,恐怕等到我寿终正寝那一天也打不过圆方,把我当成邪祟都是抬举我了。
举一反三,我们三个,妖力最高的尺玉已经在棺材里躺着了,在我法器里躺着的小狼崽百年内也不成气候。
星凌元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纤纤,我把她放出来,目光投向柳眠,“这小狼崽将来不可能成为大魔头吧?”
柳眠捏了捏眉心,确定我真没有开玩笑后,无奈道:“我并不擅长此道。”
“好吧好吧,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她算一卦。”圆方自觉接话道。
我感激一笑。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圆方从重重叠叠的衣服夹层里扒拉出自己算命的龟甲,晃动龟甲里的铜钱,叮叮叮的金属碰撞在一起,“我不能保证一定算准。”
“好好好,”我宽慰他,同时也宽慰自己,“这小妖的命数有什么难算的,你尽力就好。”
铃铃铃
三枚铜钱同时落地,呈三角铺开,圆方大眼扫过便开口道:“小狼崽的命数一览无余,她哪会变成什么魔头,倒是会寻到一份好姻缘,与那人白头偕老。”
“那就好,那就好。”我连声道,掏出自己身上的丹药给她喂进去。
柳眠罕见的沉默,眼神空洞思索什么。
“柳大人!柳大人!”我喊了好几声他都不答应。
“柳眠!”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轻轻摇晃他的衣服,唤起他神识,“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什么?”
“我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昆仑真能帮星凌元君重生?”
柳眠不正面回答,只说:“妖怪有妖怪的办法,神仙有神仙的办法。”
我没他高,仰头看他不真切,听他此话便明白:“其实你没有把握,或者说,你在骗她对不对?”
柳眠反应恁大,猛然低头吗,我俩离得太近,我仰头,他低头,他的下巴就这么擦着我的额头下去,“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出声,圆方却奇怪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他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