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我不明白柳眠为什么生气,明明他的要求我都答应了,我也不明白现在的柳眠是何种情绪,仿佛是考虑到我身上有伤,走得不快,拉开两步的距离,我的眼睛盯着他的衣摆摇晃,伸手去够,怎么也抓不到。
涂山民风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在同一片山头,毗邻而居,出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种的田也挨在一起,这么几百年几百年的发展下来,虽是狐族,但远不是外界传扬的那般勾心斗角,反而真诚老实,相处和谐。
我在这种地方长大,自然不能指望我凭空生出来心眼,能一眼看透人心。
女人心海底针,我还没能碰见一个海底针心的女人,却碰上了这般让人猜不透的男人,我想哄,又怕再说什么话惹到他,干脆接着闭嘴。
“柳大人,”走了大半程路,我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对柳眠求饶道:“不如我们歇歇再去吧,玉君她那么厉害,想必不需要我们帮忙。”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大地摇晃,柳眠没来及的说什么,飞身来接住我,腾空而起,躲避两边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
在空中稳住身形朝下看,刚才我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几块大石头砸成废墟,还有许多掉落的小石子堆砌在上面,封死了前面的路。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环着柳眠的腰不让自己掉下去,道谢:“柳兄,多亏了你,又救了我一次,看来我这恩情是还不完了。”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冷峻的下巴和僵硬的嘴角。
能看出来他心情依旧不佳,我害怕他一气之下将我扔下去,于是抱得更紧,柳眠看着纤瘦,我一只臂膀怎么也环不住他的腰,干脆两只手齐齐抱住,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不知道这样做妥不妥当,柳眠微微扭动身子,终究没说什么,也没推开我,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在他怀里闷声道:“柳眠,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为什么?”柳眠终于开口说话,紧绷着。
我道:“因为我太笨。”
柳眠驾着云带我往前继续走,道:“不是。”
我心里懊恼,刚才不应该将那句话说出口,听他冷冷否认,便觉得他是在跟我客气,道:“我知道,我不大聪明,绥绥以前也因为我不懂他讲的东西生气。”
越往前,场面越是混乱,前方几个山头都被夷为平地,在天地交际处,五光十色,一抹身影伫立。
柳眠寻了个平地将我放上去,离开之前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
柳眠肯定是在说谎,哪有自己跟自己置气的呢?每一个人做什么事不都是按照自己本心来做吗?又为何对自己生气呢?那对自己也太不宽容了。
青霄玉君看起来要把这个地方炸了,她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剑,那剑气被青色的仙气包裹,所到之处,万物拦腰而折。
絮饶君呢?他和安旭尧一起被救出来了吗?我四处寻找,终于在隔壁山腰看见他们俩的身影。
“喂,絮饶君!你们还好吗?”我开心朝他们挥舞双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此番我也算不负所托,我们都能得救。
絮饶君端坐在安旭尧旁边,向我看来,又无动于衷地继续看向空中。
柳眠和青女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齐齐飞回来,面色沉重,青女落在我面前对柳眠道:“我没能救活他,是我对不起星凌仙君。”
我脸上的笑容碎裂,山上的风很大,宽大的袖袍迎风猎猎作响,我看向静静躺在石板上的人,他身上的衣裳似乎更凌乱了。
安旭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