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起身跟着青黛走出暖阁。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裹紧了披风。地上的积雪已有寸许厚,被往来行人踩得有些压实,又经寒风一吹,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愈发湿滑。
青黛在前引路,步伐轻快,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湿滑的路面。沈如玉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目光紧紧盯着脚下,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
行至通往水榭的石桥时,桥面无遮无挡,积雪更厚,冰面也更光滑。她刚踏上石桥,脚下忽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帕子也掉落在地。
“哎呀!”沈如玉惊呼一声,连忙伸出手想扶住身旁的栏杆,指尖却只擦过冰凉的石面,未能稳住身形。好在青黛及时回头,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才让她堪堪站稳。
“沈姑娘您没事吧?”青黛关切地问道。
沈如玉定了定神,轻轻摇了摇头,脸颊因方才的惊吓泛起几分红晕:“无妨,多谢姑娘。只是这桥面太过湿滑,行走需万分小心。”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帕子已沾了些许雪花与泥点,变得有些潮湿。
青黛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奴婢考虑不周,未曾提醒姑娘。前面便是水榭了,里面生了暖炉,姑娘进去暖暖身子便好。”
不多时,便到了水榭门口。青黛推开竹编的门帘,轻声道:“沈姑娘,到了。”
沈如玉抬步进内,只见水榭内果然生着暖炉,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寒气。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顾茗正端坐在桌旁,见她进来,便起身相迎。。
“玉儿,快坐。”顾茗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又吩咐青黛,“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
青黛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帘。水榭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以及暖炉中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顾茗为沈如玉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今日邀你来此,是想向你道个歉。上回我母亲的事…”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带着落寞:“我知晓,你或许不愿意见我。说实话,发出那封帖子时,我也未曾想到,你真的会来。”
沈如玉的心中泛起几分诧异,她未料到此番邀请她是为了致歉。此刻她真的很想告诉洛盈盈,顾茗和她母亲不一样。
一时间,她倒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着,静静听着。
顾茗见她不说话,便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怅然,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言不讳道:“玉儿,其实……我很羡慕你。”
沈如玉闻言,眉头微蹙,愈发不解:“顾小姐何出此言?”
“羡慕你有宋郎君那样的良人。”顾茗的声音轻轻柔柔, “宋郎君年少有为,温润如玉,又是新科状元,这般人才,放眼京城也难寻。更何况,你们二人自幼便相伴长大,情谊深厚,这般从一而终的缘分,真的好让人羡慕。”
她说着,眼中的羡慕愈发浓烈,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憧憬:“我时常想,若是我也能有这样一段自幼相伴的情谊,有这样一位知冷知热的良人,便也无憾了。”
这番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沈如玉心中的怒火。先前因顾茗致歉而升起的些许缓和,瞬间烟消云散。
“顾小姐,”沈如玉的声音不似以往平和。眼神看向顾茗。
“说真的,你这话,我实在不敢苟同。”
顾茗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玉儿,你……”
“你不必叫我玉儿,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沈如玉打断她的话, “顾小姐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容貌又这般出众,京中多少人对你趋之若鹜,你的样貌、家世、门第,样样都是顶顶好的,早已超越了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可你偏偏要纠结于一个男人,纠结于一段所谓的缘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明明你拥有的一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却在这里为了一个男人自怨自艾,说什么羡慕我。顾小姐,恕我直言,你这根本就是无病呻吟。”
她抬眸看向顾茗:“我以为你同你母亲是不一样的,可能我看错了人吧。真的不好意思,我先告退了,感谢顾小姐的宴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