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仪照例是带了许多它爱吃的果子,陪了它许久后掩唇打了个哈欠,通人性的小白用脑袋将她朝林外拱了拱。
月亮西沉之际,姝仪同它告别离开,小白趴在主人留有余温的地方,紧紧注视着某一处。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道纤细身影后,才对某处草丛中潜着的影子开口,“出来!”
“喵。”
藏在草丛里的麟夜僵了半边身子,挑衅似地晃了晃尾巴,拒不现身。
他没想到这只白虎竟然是老熟人。
小白等了片刻没能等到他出来,立刻发出一声怒吼:“……别装神弄鬼!”
麟夜高高翘起尾巴,而后慢腾腾地露出两只剔透的绿眸,奇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陌都的萝玉公主。”
他比萝玉公主小了近百岁,曾听说两百年前陌都虎妖一族内斗死伤无数,族长舍命将小公主送往人间避难,后来的事便不得而知了。
不满三百岁的妖在人间只有月圆夜才能化形,这位陌都小公主如今似乎已满三百岁,明明可以在凡间自如化形,却不知为何仍旧以真身示人。
不过今日月圆夜,麟夜没那么多想法,跳到枝干上转瞬便化作少年模样,半蹲着垂下眼帘。
他并未将兽耳与尾巴藏匿,若是有人误入此地,定会被他这副模样吓到。
可眼前只有和他一样是妖的萝玉。
萝玉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绿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头上那抹若隐若现,绯红似火的印记。
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未察觉,又或是可以说,他完全不知道印记地存在,仍神气地望着她。
“麟夜,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两道声音齐齐脱口而出,萝玉顿了片刻,仰头反问,娇声道:“这与你何干?”
她并未化作人形,仅用一双兽瞳紧紧盯着麟夜,警惕道:“你为何会来这里,来这里寻谁?莫非是来找般般?”
不待他回话,她继续凶巴巴道:“若是让我知晓你在打她主意,休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
麟夜:“……”
差点忘了,陌都这位尊贵的虎公主是妖族众所周知的娇蛮跋扈。
麟夜还真是冤枉,他今夜来真不是奔着白姝仪而来,只是想亲眼瞧瞧让癞巴脸断了一臂的猛虎,只是没想到这只白虎是陌都小公主萝玉的真身。
现在见也见了,还无端被扣了顶帽子,他无奈道:“别多想,我今夜是为了见你。走了。”
不等萝玉开口,他朝她摆了摆手,重新变作本体奔出千河林。
林间只余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麟夜离开后许久,沉默不语的萝玉化作凡人身,抬手摸了摸眉间与隐隐发烫的火焰印记。
*
次日,陆府的小丫鬟一如往常来到了医馆。
姝仪算着时辰,先她一步离开,并将此前陆无恙给她擦手的锦帕丢在地上,假作丢了东西。
“姑娘,你的帕子掉了。”
翠儿不疑有他,捡起了地上的帕子,刚要递过去,蓦地瞧见帕子上的青竹,不由得一怔。
这料子是御赐的云锦,寻常人家断然不会有,而陆府中唯有四公子锦帕上才会绣着青竹,阖府上下也只有他会用云锦织就的物件。
近些日子,府中都在传曾富甲一方的白家表小姐同公子来往密切,公子从未同女子这般亲近过,这帕子想必是公子给她的。
姝仪慢半拍回身,惊讶道,“呀,怎么掉了?”
她从翠儿手中爱惜地接过帕子,柔柔一笑,“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我改日定登门道谢。”
“我……我叫翠儿,是陆府的丫鬟。”
翠儿愈发局促,“举手之劳,小姐不必客气。”
姝仪没想到她就是翠儿,笑容更甚,亲昵地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多谢你,翠儿。”
只是翠儿如今怀了身孕,也算是陆府的半个主子,怀王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府?
姝仪联想起前几日夜里看见的那一幕,看来怀王枕边有了新人便不将旧人当回事了。
她很快收回神来,红着脸作娇羞模样握住了翠儿的手,细声细气道:“这锦帕……对我意义重大。若非你提醒我,我险些将这帕子弄丢了。”
说话的功夫,她也趁机把到了翠儿的脉,心中不由得纳罕。
这姑娘的脉象并非滑脉,何来有孕一说?
怀王如此看重子嗣,作为枕边人不可能不清楚,她没道理用假孕争宠。
司空霁的医术大家都有目共睹,断然不会诊错。
姝仪暗自叹息,看来还是自己学艺不精,连喜脉都把不出来。
翠儿不知她心中所想,猜出她的身份后不敢同她亲昵,忙道,“小姐言重了。”
正欲告辞回府,翠儿抬眼瞧见了高举手臂的思意,“白小姐!”
话音方落,拐角处陆无恙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思行。
姝仪瞧见来人,脸颊绯红一片,手中的力道渐松,模样好不娇羞,“陆公子。”
翠儿松了口气,顺势收回手,匆匆朝四公子行了一礼而后快步离开。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会来医馆待上好几个时辰。
司空霁在怀王面前说她胎相不稳,需要日日前来医馆喝安胎药,怀王便恩准她出府。
每日来医馆喝药只是个幌子,她使唤不动院子里的两个丫鬟,也怕她们跟着会撞破自己撒的谎,便自己来了。
她打心里感激四公子,若非他暗中相助,司空大夫也不会帮她,她也不可能离开嬉泉苑呼吸到新鲜空气。
身后不远处,她感激之人正同白家小姐说话,翠儿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眼。
姿容出尘的姑娘露出羞赧笑容,浅粉色的娇嫩唇瓣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惹得正对面的温润公子微俯身子,潋滟桃花眸神色缱绻。
日头晴好,落英缤纷,两人像极了一对恩爱眷侣,眼中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