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看见两个小弟站在自己面前也毫无反应,只空洞地盯着他们,最爱的红衣穿在身上只显暗淡,瞧不出半分以往肆意张扬的模样。
许久后,他才艰难吐出一个字,“家。”
一向话多的鞠离离没敢搭话茬。
师迟青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轻声道:“大家都在普祭山,一切都好。”
实际上留在普祭山看家的,唯有四哥。
这半年间,他与鞠离离一直在外接取江湖任务,其余兄弟奔走在江湖各地,意欲寻回生死未卜的大哥、救治不知是何缘由呆愣的二哥,以及为身患沉疴的七哥寻到良药救命。
唯一特殊的幺弟行踪不定,却也是为了他们奔波在外。他们甚少回普祭山,如今身处何处,师迟青无从知晓,在这个当口却也不想让二哥烦忧。
鞠离离扶着南宫妄坐下,见他频频望向石门外,隐瞒陆无恙吐血的事:“天色已晚,七哥已经睡下了。”
“今夜我与九哥守着二哥。”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鸟雀便已经飞上枝头高亢鸣叫,惊醒了床榻上衣不蔽体的少女。
她本就睡得不安稳,醒来后迷离地望着窗外那棵散发香气的花树。
嬉泉苑四面窗子都开着,每一扇窗外都有棵花树,风一吹香味扑鼻而来,却盖不住寝居内淫靡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将男人的手从自己胸前拿开,熟料下一秒,男人健硕的身躯欺身将她压在身下,英挺的眉眼因尚未睡醒,褪去几分凌厉:“去哪?”
翠儿这些时日被困在嬉泉苑更是见识到了王爷的暴虐,故而害怕得发起抖来,“奴婢有些饿了。”
陆如荣凝视着她姣好的容颜,邪气地勾唇,“饿了?难不成本王没将翠儿喂饱。”
翠儿只咬着唇,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昭示着她此刻当真是怕极了眼前人。
陆如荣顿觉扫兴,一把推开了她重新躺回榻上,懒洋洋道,“去吧。”
翠儿如临大赦,赶忙捡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为自己穿上,将那些斑驳的痕迹遮盖。
等到她穿戴整齐走出去时,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她,隔着屏风邪笑开口:“给你半个时辰。回来便该喂饱本王了。”
“……奴婢知道了。”
府上侍女比小厮要多一倍,貌美的不在少数,却只有她得了怀王的青睐。
往日同她亲近的姐妹背地里骂她狐媚子,说她为了爬上王爷的床挣个名分,连脸都不要了。
自己明明是被迫的……
她环抱住手臂,伸长脖子望向清水居的方向。
四公子心善,待下人宽厚。
若是求到他,兴许自己能逃离这样的日子。
*
陆无恙将白姝仪送去锦心医馆的那日,镇上百姓有目共睹,他们因敬畏怀王之子的身份,明面上对白姝仪的态度也恭维了几分。
慧莘对此毫无所觉,在司空霁与陈席的刻意隐瞒下,她并不知晓自家小姐前几日经历了何事。
这些日子她精神还算不错,白天醒来会帮着司空霁晒晒药材,顺便借用厨房做几道拿手小菜。
姝仪到医馆的时候,往日里对她避如蛇蝎或面露鄙夷的人一反常态地同她搭起了话,“白小姐前几日受了惊吓,如今可好?”
“劳夫人挂念,姝仪一切都好。”她仍端着那副温婉纤柔的模样,柔声作答。
“我瞧着慧娘这几日精神不错嘛!她的手艺这些年都不曾变过,饭菜的香气盖住了医馆大半苦药味呢——”
瞧见两个小童后面的锦衣公子,妇人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笑容,“呀,陆公子来啦。”
正欲同陆无恙多说几句话,妇人轻轻嗅了嗅,“什么东西糊了?”
姝仪倏然抬头,厨房半开的窗子飘出几缕薄薄的白烟,气味越发浓烈,隐隐瞧见火光。
这瞬间让她想到了十年前,那场险些将她与慧莘烧死的大火。
想到慧娘这几日都在厨房,她心道不好,提裙匆匆离开廊下。
思行与思意见自家公子紧随其后,急声道:“公子!您站在我们身后。”
姝仪越走越快,进了厨房却没瞧见慧娘的身影,只有不停咳嗽的陈席和司空霁。
陈席边灭火边掩住口鼻,说:“你快出去,这里我来收拾。”
司空霁那张清冷的脸上有好几道黑灰,耳朵红得厉害,“我弄的,我自己收拾。”
“诶你说你,怎么这么犟——”
陈席话拐了个弯,“白小姐?你怎么来了。”
慧莘不在这里,姝仪松了口气,却因陈席的目光有些进退两难。
她被呛得咳了好几声,眼圈通红,“我来帮你们。”
陈席摆手让她出去,“别进来,太呛人了。”
她没坚持留下来,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这般轻慢的脚步只会是陆无恙。
这样的场合,他绝不会坐视不管,总要施以援手。
姝仪掩住口鼻后退,思量间,对准丢在门口的擀面杖踩了上去,身子往后倒的同时,低低惊呼出声。
变故来得太快,思行与思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像是塞了颗大鸡蛋:“白小姐,当心!”
姝仪眼睫轻颤,意料之中地跌进浅淡药香气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