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忍不住顿住追问,“不需要再考核考核我别的?或者问点别的?”
那男人剔牙的动作一顿,终于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透出极度的不耐烦,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无理取闹的傻瞎子。
“考核?”他打量着姜黄,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黑的牙,“眼睛瞎了不就够了?老子只管招人,别的,到了地方,自然有人‘问’你们!”他刻意加重了“问”字,带着令人不适的阴森意味。说完,再也不看姜黄,冲着队伍后面粗声吼道:“下一个!磨蹭什么!都瞎了吗?”
可不是都瞎了吗?
姜黄被吼得心头发寒,攥紧了胸前的包袱。
小黑蛋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在她怀里隔着布传来细微的、几不可查的抖动。
她捏紧了那块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朽木牌,默默伸出手摸索着探路,走向男人所说的那个更大的、散发着霉味和更多混杂气味的棚子。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都什么破事,耽误我吃饭。”
棚子里光线更昏暗,她本就半瞎,现在几乎看不清。
只能隐隐约约看个轮廓,或坐或躺着十几个和她一样拿着木牌的人,一进棚子,空气里那股奇异的腥气更浓了,混杂着汗臭和劣质草药的苦涩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棚子角落的暗影里,似乎堆着些东西,形状模糊。
姜黄眯起眼,努力想看清,视线却依旧一片昏蒙。只隐约觉得,那堆东西的轮廓,有点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头架子?
难道是幼龙骨架?想到这儿,她胃里一阵翻搅,不知是饿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只觉得贴着她心口的小黑蛋,似乎也跟着她的心境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别怕。”她摸了摸帔帛包袱,既然她把小黑蛋带出来了,那她就会保护小黑蛋到最后一刻的。
她找了个角落,抱着怀中之物慢慢坐下,后背抵着草棚。
棚外招工男人粗粝的吆喝声,棚内女孩们压抑的呼吸和偶尔一两声无意识的哼痛,交织在一起。
没事,很快就能到吃饭休息的地方了,再坚持一会儿,姜黄蜷缩在草棚角落。
草棚外漏进来的光斑都没了,棚外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几个穿皮甲的壮汉提着灯笼进来。
“都起来!”领头的络腮胡以刀鞘敲击棚柱子,“排好队跟老子走!”说罢甩了条粗绳打在人堆里,“自己握着,免得跟丢!”
女孩子们就感觉迎面来了阵风,有什么东西打在身上,立刻像受惊的鹌鹑挤作一团。
姜黄被人流裹着前行,鼻尖捕捉到一丝闻过有点熟悉的味道,近期才闻过的,是什么?是龙冢的气息!她整个人一楞,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让人瞧出端倪。
难道这群人要带她们去生祭?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胸前的包袱,极有可能,找她们这些盲女,就不用担心她们能从龙冢里跑出来。
那现在她要不要直接跑?她看着那几个壮汉,能打得过,只是她这一跑,会不会惊动淬火山的王知之?再说了,这群无辜的少女怎么办?她也不能保证在打斗间全都顾及到带走。
“快点,别磨蹭!”壮汉之一推了她一把。
再看情况吧,先等他们放松警惕,能救多少是多少。
车最终停在一座石窟前,姜黄果然闻到了更浓的熟悉的龙冢气息。
“到地方了,都下车!”女孩子们被赶鸭子一样赶进洞窟,甚至有一两个因为看不见又要牵着粗绳,直接摔到地上,扑通一声。
“没事吧?”大家都听觉敏锐,摸索着要去帮扶。
“干什么!往前走!”络腮胡暴躁地吼。
“吃饭!”络腮胡带着壮汉们帮抬出一桶杂粮粥,跟管事的交接,“人我们都带到了,钱!”
管事的抛来个小布袋,络腮胡掂了掂手中的分量,“行,钱货两讫。”
其他女孩子都在狼吞虎咽,只有姜黄,在借着有限的视力打量着四周,看起来确实是常年有人居住的一处场所,墙壁上凿有大量整齐的凹槽,她若无其事走过去,地面上还铺着防滑的粗麻垫子,摸了摸墙,凹槽触感温润圆滑——这是长期被人摩挲过的。
难道自己想错了,她们真的是被招来做事的女工?毕竟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处理生祭的地方,真的更像是劳作工人的居所,并且聘请的大多都是盲女,很多生活设施都偏向触感。
“新来的,对,就你,站着的那个,”低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姜黄赶紧循声扭头,不会被发现了她不是全盲吧,挣钱的机会可就在眼前!紧接着人家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疑虑,“赶紧来我这儿吃饭,吃完饭还有事等着你要做。”
“就在你手边,摸绳结直走,”对方继续指引,“大结就是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小结旁边是茅房,双结是睡觉的地方。”
姜黄假装笨拙地顺着绳结指引跟着走,拼命压抑着观察四周的冲动。
“吃完碗放着有人来收,都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