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国的秋天,是一年中最适合说“我愿意”的季节。
婚礼定在了一座有几百多年历史的古堡里。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深红色的藤蔓,塔楼的尖顶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显得苍劲而沉静,像一位见过太多故事的老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古堡不大,但每一处棱角和窗洞都带着时间的痕迹,像是每一块石头都在替那些曾经在这里举行过的仪式做见证。
主仪式区设在古堡后方的庭院里。庭院三面被石墙环绕,墙上攀着深秋的藤蔓和还未完全凋谢的蔷薇,一面正对着开阔的高地山谷,视野所及之处是连绵的丘陵和远处淡蓝色的山脊线。花墙用白色的玫瑰和暗红色的秋叶搭配而成,不张扬,但颜色正好和古堡的灰石相互映衬,像是从这座建筑本身生长出来的。两侧的深色木椅上铺着浅灰色的软垫,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洁得像这座古堡一样不需要刻意渲染什么。
来的宾客不多,大都是至亲。
林爸林妈坐在第一排左侧。林妈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外面搭着浅灰色的披肩,头发盘得利落,眼眶从早上起就一直微微泛着红。林爸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没有说什么。陆爸坐在他们旁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开阔的山谷上,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陆聪坐在陆爸旁边,难得没有嘻嘻哈哈,手里攥着一个没用上的口袋巾,指腹在布料边缘来回摩挲着。
墨菲坐在第二排,旁边是追月和MOON。追月今天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长裙,MOON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交叠着。再旁边是小碗和星辰,星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裙,小碗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等一个她们都期待了很久的时刻。后排还坐着几个星优以前的圈内朋友和霏依公司的几位高层,人不多,但坐满了那两排椅子,反而显得比空旷的大场地更温暖。
远处的风笛声响起来了。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是一首改编过的苏兰民谣,音符裹着高地特有的风,从山谷那边穿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和很多很多的温柔。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又像是从这座古堡的石缝里渗出来的,和风、和云、和那些被时间磨圆了的石头一起,等着这一刻的发生。
庭院入口出现了第一个身影。
星优先走进来的。她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婚纱,裙摆轻轻曳地,没有繁复的拖尾,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肩头覆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像是被晨光轻轻拢住。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柔顺地披在肩上,只有鬓边别了一小枝深红色的冬青果,颜色正好和墙上攀着的藤蔓呼应着。她走得很慢,步伐很稳,目光落在花墙前面那个同样穿着白色的人身上。
霏依站在花墙前面,也穿着婚纱。不是那种常见的、带着繁复蕾丝和长拖尾的款式,她选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上身是简洁的V领设计,腰线收得干脆,裙摆刚好及地,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站在那里,裙摆在风里轻轻贴着腿侧,像是这座古堡里长出来的一株白色植物。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望。一个从庭院入口走进来,一个在花墙前面等着,都穿着白色的婚纱,都站在风里。宾客席间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被这个画面钉住了。司仪站在花墙侧前方,等她们走近了才开口,声音和缓地落在高地的秋日空气里:“你们准备了想对彼此说的话吗?”
霏依先开口的。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不想让风把那些话吹散得太快:“宝宝,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大概不会结婚了。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需要用一场仪式来证明什么。后来我遇到了你,后来我们又分开了。那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谢谢你回来了,也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星优的眼泪已经滑下来了,可她在笑。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姐姐,我等待的那三年,从来没有觉得是在等。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现在你来了,我们不用再分开了。”
司仪微微侧头:“请交换戒指。”两枚戒指被递上来,是星优曾经亲手制作的菩提戒指:大圈与小圈。星优先拿起那枚稍大一些的,轻轻套进霏依左手无名指,动作很稳,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练习过无数遍。霏依拿起另一枚,套进星优的手指,指环滑过指节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完整地落了位。两个人穿着白色的婚纱交换戒指,裙摆在风里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司仪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霏依往前探了一步,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星优的唇。那个吻不深,但很长,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等待和重逢都放在这一个吻里。两件白色的婚纱在风里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连布料都在替它们的主人说着什么。宾客席间响起了掌声和笑声。墨菲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林妈靠在林爸肩上,陆爸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也在笑。陆聪终于用上了那块口袋巾,按在眼睛上停了好几秒。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穿过古堡的石墙和庭院里的花墙,把那些笑声和掌声裹着送向远处。远处的山脊线在秋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时间冲洗过的旧画。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在古堡的石墙边拍照,有人在庭院里端着热茶聊天。阳光偶尔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灰色的石墙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斑。远处有牧羊人的哨声隐约传来,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悠长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