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母亲这样质疑的语气,贝西岭唇边的笑意淡下来,
“妈,虽然我眼睛瞎了,但是我觉得我比以前看清了很多事。我非常了解她,您要是认真了解她,您肯定也会喜欢她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值得喜欢的女孩。”
“而且,”他顿了下,脸上不自觉露出甜蜜的笑容,“她也喜欢我,不会因为我是个瞎子去可怜我,替我感到惋惜,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贴着任何标签的我。”
庄敏知看着傻儿子脸上的傻表情,眉头越拧越紧,半晌无语,“难道没有她陪着,你就不做其他事了?阿岭,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贝西岭一愣,以前他何曾想过自己会那么依赖一个人。
可是,她在身边的时候,莫名的,他就会觉得安心。
就好像如果世界上其他人都会放弃他,而她一定会是那个永远把手放在他掌心的人。
庄敏知见他犹豫,想着看病要紧,最终咽下满肚子话,只跟他分析利害:
“这个项目进组需要先做很多医学检查,时间紧急,再多等几天恐怕来不及。如果治疗成功,你回来给她一个惊喜不是更好吗?”
这话成功让贝西岭犹豫了,倒不是他被说服了,而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这次的治疗也像之前那许多次一样,没有效果,他依旧深陷黑暗,而这次,她在身边亲眼看着……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
甄妙在家的假期成功续上了,贝西岭远赴国外治病,她不必着急赶回去了。
听完贝西岭在电话那头说的话后,甄妙心头猛地一跳,又好像一块悬在头顶的重石终于落下了。
她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治好眼睛的。
*
她有了充足的时间来照顾妈妈,天天去菜场买新鲜的菜。
只是,甄好看着炒菜离油锅半米远的闺女,还有切得乱七八糟的菜,实在看不下去了,拄着拐杖把人赶出了厨房,翘着脚,霹雳哐当半小时炒完三个菜。
甄妙摸摸鼻子,她也不大爱吃自己做的饭,只能心安理得中带着一点愧疚地接受母亲的投喂。
自从上班之后,甄妙很少有机会待在家里度过这么长时间有烟火气的舒服日子,一直到甄好的脚伤好透了,开始疑心女儿是不是工作又黄了,她才回别墅去。
离开前,她把两万块钱现金包好,塞在了妈妈的枕头底下。
阔别一个月,再次回到山上的那栋城堡别墅,甄妙忽然觉得有哪里变了。
她第一次来到贝家,走进这栋华丽繁复的建筑,只感到处处局促、拘谨,仿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会冒出可怕的鬼怪,把她吃掉。
现在,她站在门外看别墅恢弘的大门,可以想到别墅任何一个角落的装饰,里面每个人的喜怒哀乐。
那些她初见不太敢细看的东西,熟悉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畏惧,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别墅的主人都不在,连管家都跟着去了国外,留下的佣人见到甄妙回来,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对贝家少爷和这个小保姆的关系走向猜测纷纷。
甄妙自然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但也从她们隐隐疏离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些。
没有管家的管理,大家都比较松散,她眼不看,耳不听,大多时间自己一个人在二楼待着,看看书、学学英语。
贝西岭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几乎事无巨细地跟她汇报他在那边的生活。
他今天一天都在医院做检查,抽了好几管血,各种各样的仪器用在他身上,搞笑的是,医生还温馨提示他,里面很黑,让他不要害怕;
他今天吃到一道很好吃的菜,列入恋爱计划清单,以后带她过来吃;
他的检查结果达标,可以进组实验新药了;
医院的饭很难吃,想喝她做的绿豆汤;
今天注射药物了,没有效果,他还是看不见;
今天也看不见;
今天还是看不见;
……
治疗的效果不如甄妙预想的顺利,贝西岭虽然没说什么,可电话里的语气逐渐从开始的期待变得平静而疲乏,通话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次,甄妙实在困得迷迷糊糊,答话有一搭没一搭时,贝西岭忽然没头没尾来一句,“你会一直等我回去吗?”
明明他的语调没什么变化,可甄妙就是从他低低的声音里听出了丝可怜巴巴,像怕被抛弃的小狗,她的困意一下没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阿岭,”她轻声但坚定地承诺,“我向你保证,你回来,我第一个去接你,好不好?”
那之后,贝西岭没再患得患失地问些奇怪问题,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她聊得困了,他就不再说,让她去睡觉,手机开着,让他听听她的呼吸声就行。
治疗到了第二周,有一天,贝西岭忽然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她,他能看见了!
“我终于能看见了!是亮的!是白的!”隔着手机,甄妙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我能看见人影了,还是模糊的,但是医生说能看见就是愈合的开始,神经恢复也是要时间的!过几天我就能看清了!”
甄妙张着嘴,想说些开心的话,可是舌头却像黏在下齿上,动不了,发不出声音。
半晌之后,贝西岭才冷静下来,恢复他一贯的温柔语气,喊她,“宝宝,”
尔后,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措辞,再开口,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的,透着紧张和期待,
“我可以看看你吗?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你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