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应是不是说明,他并不是毫无希望。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到愉快。
更令人开心的是,没几天,同学发来的邮件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学院有一个团队在做视神经传导相关方向的研究,论文结果显示动物实验效果很明显,部分失明鼠恢复了视力。
这位医学院的同学认为,他现在的情况可能和这个团队的研究方向相吻合,并留下了相关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原本被宣判无期徒刑的疾病总算有了治疗的希望,他满怀憧憬地想,也许不久后他就可以重见光明。
也能,亲眼见到她了。
*
晚上临睡前,甄妙照例来给贝西岭换药。
窗外的暴雨从晚饭后就开始下起来,看着没有要停歇的趋势。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丝毫没有影响室内的静谧安适。
暖黄色灯光照在甄妙的发顶,她低着头小心地给贝西岭涂抹药膏。
他的伤口已经结疤了,薄薄的敷了一层药膏后,防止意外磕掉留疤,她又松松地缠了一层透气的无菌纱布。
“好了,今天的换药任务也顺利完成。”甄妙松开贝西岭的手,把铺在沙发上的纱布、药膏、消毒水都收回医药箱。
“你这就要走了吗?”头顶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舍。
甄妙握着医药箱提手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贝西岭。
他果然在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好像格外的高兴,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不过,这几天,他似乎心情都很不错,有事儿没事儿总冲着她笑。
温和的笑意中和了他稍显冷冽的五官线条,连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都弯成个半月。
笑得她心里发慌,心头小鹿晕头转向地乱撞,怎么警告都没用。
甄妙佯装镇定,“这么晚了,该是睡觉的时间了。”
“好吧,晚安。”贝西岭轻轻握拳,碰触到手中的纱布,语气稍显失落。
甄妙赶忙拎起医药箱,跟他挥手道别。
刚站起身,窗外一道巨大的白光猛地一闪,下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如浓雾般铺天盖地笼罩而来,与此同时,一声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炸雷响起,仿佛就劈在房顶。
甄妙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医药箱“咚”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怎么了?”贝西岭听声音不对劲,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向响声的方向摸索去。
“没事,没事,少爷,只是停电了而已。”甄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惊,跟贝西岭解释,“估计是暴雨打雷导致的。”
贝西岭这才停住了脚步。
从光明骤然进去黑暗的世界,甄妙的眼睛还没有调节过来,四周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倾盆而下的雨水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乱响。轰隆隆的雷声在远处隐隐作响,窗外又一道白色闪电劈下,窗外花园里黑黢黢的的花树被照得影影绰绰的,像凄厉的鬼影。
那短暂的亮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面前的人影照的像个黑暗的庞然大物。
甄妙倒吸一口凉气,害怕地后退了一小步。
什么时候少爷离她这么近了?
这栋欧式装修风格的别墅在白日里看着富丽堂皇,在这停了电的风雨交加的黑夜,突然弥漫起一种阴森森的诡异。
墙上浓墨重彩的油画,还有壁炉上那面反光的雕花圆镜,都让她心里发毛。
一下子让她想起大学的时候,赵乐雯死活拉着她一块看的那部恐怖片,就是发生在一个历史悠久的欧洲古堡里。
一瞬间,她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甄妙缩了缩肩膀,抱着胳膊,颤声道:“少爷,我去找一找应急照明灯。”
她转身,在心里默念: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
刚迈开步子,就被地上的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绊到了,一个趔趄,甄妙吓得惨叫一声。
“啊!”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有人的温度。
“你没事吧?”贝西岭搂紧怀里的人,稳住身体,慢慢站直了。
手掌下是平滑的布料,微微用力能摸到骨头的存在。
这次,他应该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黑暗中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稍微给了甄妙一些安全感,她的手下意识的攥住了贝西岭的衣摆,惊魂不定地喘了两口气。
“原来你怕黑呀?”贝西岭不由把她搂紧了一些,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抚,轻笑道,“其实,黑暗也没有那么可怕的。”
甄妙一怔,从贝西岭怀里抬起头。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借着窗外的一点点亮光,能看到他模糊的低垂着的侧脸轮廓。
他天天面对的,是不是就是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原来,失明的感觉这么让人害怕无助。
而他的世界里,每一天都是“停电”的。
意识到这一点,甄妙忽然感觉心底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有些发酸。
甚至产生了一种想靠近他,抱住他,给他轻柔安抚的冲动。
她讲不来什么安慰人的深情话语,只能尽量说些轻松的话让气氛不至于沉重,“少爷,其实,我也不是很怕黑的,就是你家房子太大了,一停电就显得很吓人。”
“是吗?”贝西岭低声笑起来,腹腔的震动隔着轻薄的衣服,震得甄妙都感受到了。
她才反应过来,他们俩抱得这么紧。
甄妙脸上一烫,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心疼归心疼,抱一起也不用那么紧的。
“少爷,我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她脚往后撤,双手抵住贝西岭胸膛,准备挣开这个怀抱。
“苏珊,”贝西岭叫她的名字,放在她背后的手没动,黑暗中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低沉,“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甄妙瞬间僵立在原地,抵在他胸前的双手失了力气,圆睁的眼睛里流露出紧张惊恐的神色。
窗外,闪电白光划过,照亮贝西岭的一半脸庞,甄妙清楚地在他的侧脸上看到了温柔的期待。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窗外,可她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剧烈心跳,喉咙仿佛被人紧紧地攥住,不让她说出“可以”或者“不可以”。
不知道是惊慌还是紧张,让她整个身子僵硬像具木偶。
就像她不知道,此刻,她到底是想拒绝他的要求,继续维持那个美丽的谎言。
还是想让他自己亲手触摸到真相。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好几秒的寂静之后,贝西岭低声说。
这是她刚来他房间时经常说的一句话,听起来很无赖,他今天才发现,的确很好用。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还不是能完全能给她幸福的人,可是,面对喜欢的人,人总是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顺着她的脊背,他的双手慢慢上移。
缓慢的动作像审判锤落下前无声的折磨,甄妙几乎屏住呼吸,眼前阴影笼罩,一双炙热的手缓缓的落在她的额头上。
贝西岭闭上眼,轻柔而珍重地移动手指,在脑海里描摹她的样子。
光洁而饱满的额头,毛茸茸的眉毛,睫毛不停颤动着,脸颊软软的,让人想捏一捏……
最后,拇指轻轻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沿着唇线缓缓摩挲。
甄妙的呼吸不由越来越急促,抵在他胸前的手像被烫的大虾似的,僵硬地蜷缩着,把他的衣服抓出了褶。
嘴唇上一阵阵发麻,她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贝西岭的动作一顿,微微低下头来。
“现在,我记住你的样子了,”他低声轻叹,“很漂亮。”
甄妙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仰头注视他脸上认真的神色,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下一秒,就见眼前人俯下身子,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声音哑的厉害,“我可以亲亲你吗?”
甄妙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刚缓下来的心跳又再次剧烈到要蹦出来,这次,她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那片黑影。
“还不说话?”贝西岭捧着甄妙的脸,额头轻轻抵上来,无赖地轻笑,“那就是可以喽?”
他微微歪头,缓慢地、试探地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鼻息间的热意。
在亲吻前的刹那,贝西岭的声音含混在彼此的气息里,给出最后的退路,
“如果拒绝的话,推开我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