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妙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芳姐的早饭还没有吃完。
听到甄妙说少爷想喝绿豆汤,芳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
“什么绿豆汤?我不会做。你要是想喝,你自己去做好啦。”
甄妙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她说的话都是借口。
连她这种厨艺小白都能烧的绿豆汤,Jessica这种学贯中西的大厨级别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做。
还不是因为绿豆汤一听就不像是少爷会点名要的东西,看人下菜碟罢了。
以前她还负责打扫楼下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被芳姐派上厨房的活。
自从她去了二楼,芳姐想使唤她都没有机会了。
更何况,无论芳姐怎么不情愿,精心给少爷准备的餐食都得再做她的一份。
芳姐一心想伺候好她引以为傲的小少爷,结果做出来的好吃的一顿不落地落入一个她向来看不上眼的外地人嘴里,这事放谁身上,谁不得甩脸子。
吃好喝好还不用干活的甄妙心平气和地表示理解,也不恼,笑呵呵地跟芳姐说用一下厨房的材料和高压锅。
绿豆汤那么简单,她自己做就自己做呗。
绿豆清洗,加水,再放入一块陈皮,一起放入高压锅里,定时就ok了。
整个过程,加上找材料,不超过五分钟。
不到半个小时,绿豆汤就烧好了,甄妙顺口邀请芳姐,“要不要来一碗?”
方姐一脸不屑,“用高压锅做出来的汤,难喝的要死,谁喜欢喝?”
她不要,正合甄妙的意,本来就没有做她的份。
她把绿豆汤盛入汤碗,放入冰箱,估摸着下午喝正好。
*
下午,书房,休息间隙。
贝西岭喝了一口手上的冰镇绿豆汤,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
甄妙:“……”
Jessica,你不是说你不会做绿豆汤的吗?
“是不好喝吗?”甄妙真没想到芳姐以前还做过绿豆汤,早知道她就不班门弄斧了,讪讪笑道,“这个,今天的绿豆汤是我做的,高压锅做出来的可能没有砂锅熬几个小时的好喝……”
在家里,她很少做饭,也没有什么做饭的天分,绿豆汤算是她比较能拿得出手的了。
简单又方便,用高压锅一压就好。
夏天天气炎热,她提前烧上一锅绿豆汤,放凉后,妈妈忙了一天回来正好能喝。
凉凉的,微微甜,特别解暑气。
卖相上自然比不上芳姐用专门的砂锅煲几个小时的那种汤粥,粒粒开花,浓稠香甜。
“竟然是你做的吗?”贝西岭一听是她做的,微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又舀了一勺送入嘴里,微微眯起眼,一副吃到满汉全席的满足表情,
“比以前的都好喝,有一股特别的香气。”
甄妙得到了对她厨艺前所未有的肯定,一下眼睛就亮了,“是吧,我往里面加了块陈皮呢,这个味道是不是一下就丰富起来了!”
贝西岭一下轻笑出声。
甄妙不明所以,张大眼睛,“你笑什么?”
贝西岭很快止住笑声,但是脸上还留着浅浅笑意,“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是个很微妙的词。
如果一个女生夸男生可爱,那她就完了。
而如果一个男生说女生可爱,则很大可能是因为女生不够漂亮。
但也有一定的小几率,意味着男生对对方有好感。
这是以前宿舍聊天时,甄妙听恋爱经验丰富的室友们总结的。
“可爱”这个评价,像根羽毛似的,挠得甄妙心痒,她劝自己冷静,僵着脸反驳,“我才不可爱。”
却又鬼使神差地问道,“少爷,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
少爷一直以为她是在他失明后才来贝家的,甄妙索性也隐去了让她难堪的初见。
此刻,她屏息等着他的回答,心里慌慌的,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答案。
贝西岭微微扬起脸,长长的睫毛缓缓眨了几下。
想起昨天看电影时,怀里搂着她时的触感。
她的头发毛茸茸的,发质柔软,似乎是编了辫子盘起来。
额头到眼下的肌肤热热软软的,睫毛紧张地不断刷过他的掌心。
莫名的,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红的像小苹果似的脸,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
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耳根有些发热,他以手抵唇咳了两声,才轻笑着说,“你肯定长得很漂亮。”
甄妙身体一僵。
这个答案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漂亮,才会觉得她可爱吗?
她感到些许迷茫。
可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漂亮这个词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普通到他见了一面就忘记的那种。
就像她喜欢漂亮的帅哥一样,帅哥也喜欢漂亮又可爱的女孩。
而不是她这种,因为不够漂亮,偶尔会被夸可爱的女生。
期待的小火苗一下被浇灭,甄妙沉默着低下头。
久久的安静也让贝西岭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收敛起笑,神色变得正经严肃,“抱歉,我的评价唐突了。”
“没有,其实我……”“不漂亮”三个字梗在嗓子里说不出来,甄妙悲哀地发现她不想破坏她在贝西岭心里的形象。
即使那是虚假的。
她卑劣地想,反正他也看不见,不会发现真相。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笑起来,“其实我上学的时候,可是班里的班花呢,当然长得很漂亮了。”
因为心虚和羞耻,语调高了几分。
贝西岭闻言轻笑起来,逗她,“班花小姐,上学的时候一定很热闹吧?”
万事开头难,谎话也是如此,一旦说多了,后面渐渐也就脸不红心不跳了,她低着头,说的越来越顺。
“那是自然,你不知道,当时追我的男生有多少呢。”
“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是高中谈的,长得可帅了。”
“哦,对了,他也是个学霸,我只读到了本科,他还在读研究生,就在A大呢。”
A大是全国数得着的名牌大学,就在庄教授执教大学的对面。
甄妙从来没有进过这些名牌大学,只是从高中同学那听说班里学霸的去处时有个模糊印象。
虚构完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她心里的沮丧并没有减少一分,但空落落的心里慢慢感觉到解脱。
这样,自己就再也不会对贝西岭生出任何非分之想了。
她低着头久久无言,回过神来,才发现书房里安静的过分。
抬头一看,少爷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怎么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