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甄妙回过神,双手捧脸,扭头对着店里光可鉴人的大玻璃看自己的脸色。
大概是因为最近伙食很好,的确是面色红润。
只是,甄妙揉了揉脸颊的软肉,转向赵乐雯,语气有些迟疑,“我,是不是胖了?”
她对食物一向不太挑剔,少爷的饮食又做的格外精致,好吃,将近一个月来的每一顿饭,她吃的一粒米都没浪费。
在别墅里,心思全放在学英语上了,冷不丁一出来,简直像高三毕业生结束高考之后出来见识灯红酒绿的世界,一照镜子,她才猛然发现,她好像脸更圆了。
“哪里胖了?”赵乐雯端详她两眼,果断否决,“我们这个年纪脸上都是珍贵的胶原蛋白,年轻人才有的!好不好!”
又掏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打开美颜模式,靠过来,“来,自拍留念一张,笑一个,真可爱!”
拍完照,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在热气腾腾的美食面前,关于她有没有变胖了的那点忧虑很快就被甄妙抛在脑后了。
赵乐雯推荐的这家店地道正宗,不像大商场的预制菜,老板亲自掌勺,猛火爆炒,锅气十足。
更关键的是,价格也十分美好。
红彤彤的辣椒碎裹着油亮亮的牛肉,新鲜出炉的香辣锅气让人闻着就口水直流。然而,还没吃几口,甄妙就受不住了。
怎么会这么辣?舌头像被烫到了似的,她不得不张开嘴斯哈斯哈吸气。
“这家怎么这么辣?”
“还好吧,这还是微辣呢,”赵乐雯也吃了好几口,面不改色,看甄妙真是一副被辣到的样子,还感到奇怪,“你以前不是挺能吃辣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甄妙绝望地发现,小半年没沾辣椒,她吃辣能力大大退化了!
退化到——简直和少爷有的一拼。
“要不别吃了。”赵乐雯听她斯哈斯哈的吸气,劝她,“这个油渣青菜看着挺清淡的,点这个吃吧。”
甄妙坚决摇头,喝了一大口冰镇柠檬水缓缓,再次举起了筷子,“没事儿,我又没有那么娇贵,这点儿辣度肯定能克服的!”
这次她就着米饭小口小口吃,果然没有那么辣了。
就说嘛,吃辣这种事,多吃几口就能练回来了,甄妙心里暗想,真要吃清淡的,她回去顿顿都是,哪至于公交转地铁再转地铁来吃。
吃饱喝足,接下来,两人又去看了一部最近热映的喜剧电影,逛了小吃一条街,直到天擦黑了,甄妙才心满意足地搭上回去的末班车。
这一天,就像是以前高中偶尔放的那么一次假,轻松惬意。一眨眼,愉快的时光就过去了。
*
然而,时光的流速在不同人眼里截然不同。
别墅里,贝西岭如常地起床,洗漱,吃早餐。
餐食一如既往地丰盛,可他忽然就没了胃口。
房间里只有偶尔响起的餐具相碰的声音,安静地像陷入真空。
明明她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端着咖啡杯出神地想。
更多的时候都是他问她答,如果他不先开口,她就安静吃饭。
顶多会说几句这个菜好吃,那个菜好吃,劝他多吃两口。
一旦他吃好了,她也很快就放下餐具。
后来他有意放慢进食速度,她果然还能继续吃。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挑食,从来没听她说过哪个东西不好吃。
不对,也许她也会觉得胡萝卜不好吃,可是她选择憋着不说。
就像她不喜欢喝咖啡一样。
贝西岭举起咖啡杯送到嘴边,今天的咖啡喝起来是有些苦涩。
吃完饭也没有了教学活动,过于安静的空气中,他耳边甚至幻听般响起了她的声音。
轻声细语的。一开始的那几天,她说话声音很小,简直比猫叫大不了多少。
后来大概是熟悉起来,终于不再那么怯生生了。
声音里也渐渐有了些笑意,偶尔撒谎奉承的时候呢,也会虚张声势,但底气不足,声音依旧软软的。
其实,她声音挺好听的。他想,她应该多说说话。
他在书桌上摸到了平板,打开调成盲人模式,点来点去,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烦躁地起身,去了琴房,因为少了唯一的听众,也觉得索然无味。
整个二层楼空旷而寂静,像一个华丽的坟墓,只有他一个人,像一个幽灵游荡其中。
今天的天气应该是个晴天,他摸到卧室的窗户,打开窗,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的热意。
外面天地之间鲜活的气息涌入鼻腔。
此刻,她应该玩的很开心吧。
午后的风一下下吹过来,吹得他过长的刘海一晃一晃的,在眼皮上扫荡。
贝西岭垂下眼帘,静静站立片刻,尔后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叫来管家。
“帮我约一位理发师来。”
*
甄妙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估摸着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了,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往二楼去。
刚摸到客卧的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一道开门声音,甄妙下意识转头。
主卧门口,一道颀长人影静立。
夜深了,走廊上的壁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暧昧不明,交错着将他的身影切割得半明半暗。
贝西岭面朝她的方向,静静地“望”过来。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甄妙还是莫名有一种被视线锁住的错觉,心头一跳,定了下神才轻笑着问,“少爷,你还没睡啊?”
“你……”贝西岭身形微动,似乎想过来,但又停住了。
“我?怎么了?”甄妙被他的欲言又止搞的有些莫名其妙。
空气中安静了大约一秒,随后贝西岭泄气般低声道,“……没什么。”
又很快道了句,“晚安。”
“哦,”甄妙有点儿懵,下意识也回了句,“少爷晚安。”
然后就看见贝西岭很快转身关上了门。
甄妙一脸懵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难道少爷专门出来,就是为了跟她说声晚安的?
怎么可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甄妙立马狂摇头,把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要晃出脑子。
一定还有别的事!她又在心里琢磨,少爷没说完的那句话究竟想说什么。
我怎么了?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一天没见的缘故,她总觉得,少爷今晚哪里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直到洗漱完,躺在那张滑溜溜的大床上,她都没琢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