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甄妙喊他。
贝西岭瞬间回神,脸上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侧首支着头,连耳垂都盖住了,清了清嗓子,“那就把被子换了吧。”
“不用不用。”甄妙忙摆手,“我再睡几天,肯定就能适应了。”
这可是真丝诶,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睡这种高级货了,当然要努力享受适应。
这会儿她再仔细看贝西岭一眼,少爷神情自然,耳朵根本也没红。
看来刚才真是自己看错了。
*
自从搬到了二楼的客卧,甄妙总觉得少爷整个人的气场变柔和了。
念了半天书,少爷还会主动问她累不累,停下让她休息会儿。
甄妙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他们学英语的地方已经换到了主卧的小书房。
甄妙捧着水杯,喝了口水,好奇地打量着书房。
主卧里的这间书房不是很大,书桌后面的书架上倒没有很多书,放着一些看起来奇巧精美的摆件。对着窗户的书柜则摆放着奖杯。
大大小小的、金灿灿的奖杯。
甄妙放下水杯,凑近了些,想看清那奖杯上的字儿。
各种比赛奖项,钢琴、击剑、联合国的活动,还有一些甄妙听都没有听过的项目,奖杯上的字有中文,也有外文。七八个奖杯,几乎都是冠军或者一等奖。
“你在找什么吗?”贝西岭的声音忽然响起,甄妙转过头,只见少爷正侧头对着她的方向。
看来眼睛看不见的人,听力真的会变灵敏,这两步路的动静他都能听见。
甄妙定了定神,抬手指着书柜,轻笑,“少爷,我在看你书柜里的奖杯呢。你得的奖可真多。”
贝西岭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起那些奖项都是上大学之前获得的,因为得来的太容易,大学之后,他一度想把它们放到地下室去,每次回来匆匆,就忘了。
“那只是一部分,剩下的收下面的柜子里了。”
甄妙:“……”
倒也不必把所有家底都亮给她看。
本来她都打算不看了,少爷这话一说,她硬生生收回迈出去的脚,很捧场地转身打开下面的柜子,果然见到了厚厚一摞硬壳的奖状。
奖状的名目更多了。
透过这些奖状,甄妙得以窥见贝西岭顺遂富有而又意气风发的前十八年的一角。
怪不得芳姐对他夸赞有加,估计他打落地起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那种孩子。
哪像她,上学的时候很少能拿到奖状,偶尔得了进步奖,妈妈比她还高兴,贴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妈妈似乎很早就接受了她不是读书这块料的事实,对她的期望很朴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甄妙翻着那些烫金的奖状,大概是清清楚楚知道富家少爷和自己的巨大差距,心底竟然连一丝羡慕或者嫉妒的想法都没有。
就像是隔着玻璃柜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轻笑着,由衷感叹,“少爷你好厉害呀。”
房间中安静了几秒,贝西岭的声音轻的像声喟叹飘过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甄妙动作一顿,转过头。
空气寂静,日光虚幻。
贝西岭依旧仰头“看向”她,眼眸却半垂,笑容很淡,日光照进来,给他的身影涂上一层虚幻的轮廓。
阳光照不进他黑漆漆的瞳孔,无法聚焦的眼睛永陷黑暗迷雾。
甄妙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窗边那个连身影都透着些许忧伤的人,打破此时气氛的低迷,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安慰到他。
手下正好翻到一张他游泳比赛的奖状,甄妙干笑两声,没话找话。
“少爷,你还拿过游泳比赛的奖呢!那你的身材是不是像电视里运动员一样的好呀?你比赛的时候有没有粉丝去给你送花呀?”
话一出口,甄妙一巴掌就捂脸上,后悔不已。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呀?她看游泳比赛时才不会那么肤浅地、只关注运动员身材的!
“咳咳。”贝西岭忽然咳了两声,手抵着唇,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囧色,“时间太远了,记不清了。”
甄妙本来就是随口问的,再斜眼瞧着,刚才笼罩着贝西岭脸上的浅浅的忧伤已经消失了,也就放下心来,忙走回书桌前坐下。
贝西岭的神色恢复淡然,“休息好的话,我们就继续吧。”
*
晚上道完晚安之后,甄妙离开了主卧。
关上门刚走两步,她忽然想起来,明天要请假的事还没有跟少爷说,忙又转身,推门而入。
“少爷,还有件事忘了……”
未尽的话,在看清屋内的场景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