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甄妙盯着贝西岭,看见他长长的睫毛缓缓扇动几次,总觉得他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
“是“curse”,不是“cures”。”
“啊?”甄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丝?”
贝西岭搭在被子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又闭上了。
算了,“诅咒”还是“治愈”,又有什么区别,随她念去吧。
空气又安静了好几秒。
甄妙盯着床上的人,他眼睛始终再未睁开。
她茫然地眨眨眼,目光下意识落回手机上,扫过刚刚读的片段,终于反应过来,少爷是说她的发音错了!
她脸一热,手忙脚乱地翻回那个单词出现过的段落,更是尴尬地发现它反反复复地出现了好多次。
也就是说,她反反复复地念错了很多次......
难怪少爷会忍不住出声,甄妙鼻尖冒汗,小小声自己纠正了好几遍。
剩下的段落也不好意思张嘴了,匆忙结束了那天的任务。
*
晚上睡觉前,欢姐在下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甄妙闲聊。
“少爷这一天比一天好,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能给你加工资呢”
“真的啊?”甄妙眼睛一亮,从上铺探出头,“一个月能多加五百吗?”
到底年纪不大,心思都摆在脸上了,欢姐笑,逗她,“说不定一千也有呢!”
“你想贝家就少爷一个独生子,他瞎了后只有你去照顾,连他亲妈都跑了,功劳不还是你最大!”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甄妙不好意思占这么大便宜,她除了送饭,根本就没怎么照顾少爷,还自己在那悄悄带薪学英语。
欢姐本来就是随口闲聊,很快就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其他的事儿。
关灯后,甄妙睁着眼,想了一会儿加薪的事。
之前她在外面公司的主管也给她画过饼,说一个季度涨二百,一年四个季度就能涨八百,结果三个月没到,公司就黄了。
这次,她翻了个身,说不定能成。
*
第二天,因为可能会涨薪的猜测,甄妙上楼梯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轻车熟路地放下餐盘,等待时复习单词,确定他没有动静,开始念故事书。
读了没几句,她抬头看一眼贝西岭,他依旧闭着双眼,看起来和以往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可甄妙总疑心他会不知什么时候就出声纠正她的发音。
她对自己的英语本身就没什么自信,今天读的也格外慢,读两句就抬头看一眼少爷。
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单词,她磕磕巴巴拼出来,不知道自己读的对不对,抿了下唇,抬眼看床上躺着的那人。
他肯定是听见了。
甄妙不禁想,他要是像昨天那样给她纠正发音的话,也挺好的。
要是她念错的,他都给她纠正了,就更好了!
“少爷......”,她眨了下眼,鼓起勇气试探,“我念的对吗?”
少爷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
甄妙后来又不死心地问了好几次,始终没有任何回复,只有安静的沉默。
人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甄妙安安稳稳地读完剩下的几页,今天的陪聊任务也就结束了。
昨日的对话仿佛昙花一现,今天的贝少爷又恢复成安静的“植物人”。
甄妙收回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贝西岭。
今天她看他的次数格外多,越看,视线越忍不住往他的胡子瞟。
好好一个漂亮帅哥,怎么就长胡子了呢?
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这张胡子拉碴的脸她天天都得见好几回。
照他这种恢复进度,什么时候才会起来关心他的胡子呢?
甄妙瞬间觉得遥遥无期。
要不,我帮他刮了?
甄妙眼前一亮,胡茬硬汉实在不在她审美范围里,她以前喜欢过的男明星都是白白净净少年感那款。
如果,床上躺着的是个失明美少年……
她脑子里闪过一秒钟书房里初见到的那张脸。
哈哈哈哈,嘴角怎么忽然就上去了?
不行,人家正难受得想死呢。
甄妙立刻收敛起脸上不合时宜的无声笑容。
再看一眼床上的胡茬硬汉。
唉!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肤浅的颜控。
许是这几天的和平共处,让她胆子愈发大了。
试一试,万一呢。
她放轻了声音凑近床边,“少爷,你的胡子长这么长,一定也不舒服,对不对?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胡子刮了呀?”
说完,她睁大眼睛盯着贝西岭的反应,半晌也只观察到他睫毛似乎颤了颤。
睡着了?还是装没听见?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依旧没有回应,但说完这句话,甄妙安心不少,仿佛这句没有答复的问句,已经变成了一种两人约定好的默许。
第一次给男生刮胡子,现学现做,甄妙还是有些紧张,从浴室搜罗出要用的东西,顺手打开了床边的落地灯,柔和的黄光照亮床头一片地方。
“少爷,我们开始了。”
她给贝西岭围好毛巾,看了眼锋利的刀片,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少爷你待会儿别动哈,小心受伤。”
刀片碰到贝西岭脸颊时,甄妙垂着眼,目光随着刀片移动,小心翼翼地,几乎要屏住呼吸。
如果这个时候她抬眼往上看,就会发现
——贝少爷的睫毛颤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