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雨随风飘,打在门窗上,似乎还能听见兵将身上甲胄沉闷的碰撞声,还有分不清是哪方人传来喷嚏声。迟子瑜垂眼道:“你我已无退路。”
“好。”迟清晚低声缓缓从怀中拿出玉玺举过头顶,“那清晚祝三哥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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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沈珂举那三斤沉的剑举累了,放下手腕后剑刃抵在叶重楼腿边。
虽不知迟子瑜为何会这么怕叶重楼成为人质,但眼下也顾不上许多,迟子瑜那边握住他们的把柄太多,沈珂来前临时听狄野说他竟说动了皇后,令她倒戈,迟子瑜才能调动兵围住皇宫。
不过即使有皇后,迟子瑜手上立马就能调动的兵不多,故而今日沈珂能头脑一热冲动进领那几队人进宫。
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皇后为什么不帮自己亲儿子反倒帮这个疯子了。
沈珂目光放向叶重楼这个人质,以一种没任何目的与试探,纯想听八卦的语气道:“京城里得势的三个皇子都是你的学生,谁上位都得尊你为师,何必铤而走险。”
叶重楼道:“沈娘子久在深闺,不懂也是情理之中,这人情也是分亲疏远近。”
“我是女子不是傻子。”沈珂,“你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用。说白了今日就是你和三皇子死在这,迟清晚扶持别人上位,顶多他的名声更臭些,回头他去了封地就更是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
“原来沈娘子都替王爷想好了后路。”叶重楼大笑道,随后他静下又道,“娘子心地纯良,想来姊妹和顺,母亲疼爱着长大的,是不会懂我这小人的龌龊之心。”
沈珂一时间无声,她道:“我听闻你父亲临终前被先帝嘉奖,嫡母获封诰命夫人,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了曾经新科状元如今的丞相。如你所说,他们曾经对你并不好,你算计一生为他们做嫁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全家指望我那低声下气的模样实在令人痛快。”叶重楼眼中却丝毫没流露出半分爽意,他自知死期将至竟流露出几分真心,“不过沈娘子说的倒不错,臣苦苦追寻大半辈子的东西正如水中月镜中花。”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狄野道:“命没了,什么都没了。沈娘子,你说是吧。”
“啊。”沈珂皱眉看他,不知他突然点自己是什么意思谨慎地应道,“是……呃——”
先是耳边传来剁肉时刀扎进皮里的闷响,沈珂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听到耳边狄野的惊呼,她肩膀的痛觉才似刚苏醒般炸开。
“所以,我活这一遭不容易。”叶重楼双手抓的匕首刀尖埋进沈珂肉里,他这下又狠又准,血溅出来打湿他的袖口,“就给我条生路吧。”
他像背上长眼睛,大声喝道:“别动!”
闻言,狄野握住剑鞘的手一抖,刚要开口又听“扑哧”一生,眼前男人的背影像是浑身力气褪去缩起腰,颤了几下向后退几步,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接着嘴里含着血口齿不清无奈道:“是我自以为是了,以为沈娘子的慈悲够绕我一命。”
随后直直倒下。
肩膀处的衣服被血浸染的沈珂丢掉手中剑,跟着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缓缓躺下,心想这人有意思得很,临死了还要耍个帅。
狄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轻率的反杀,走上前蹲身想确认叶重楼还有气没。
“别看了。”沈珂仰头看大殿边的飞檐,“没那么快死,他受不住疼晕了。”
狄野仔细瞧过去,叶重楼心口处果然有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身体不自觉地抽搐。
两朝名士死的这样草率。
他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两步,又上前单膝跪地在沈珂身边道:“臣叫太医来,带王妃回府。”
肩上伤口疼的后劲上来沈珂无力说话瘫在那,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指向门口道:“你看好大殿。”
狄野应声,起身吩咐人叫太医抬担架时,只听见大殿那头远远传来不知是谁痛彻心扉的喊声,回荡在人群中,他赶忙回头看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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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雨越落越少,几乎要停了。
离得最近的沈珂听出那是迟清晚的叫声,没受伤的那半边胳膊撑地坐起来,她关心则乱地捧起捂住胳膊站起身就往那边一瘸一拐地走。
大殿门从里缓缓敞开带起阴风,沈珂委身捡起地上的长剑,没受伤的手握住剑护在胸前。
如果只有三皇子出来的话……沈珂咬紧牙关,盯着那扇门。
“姐姐!”迟清晚踏出门槛,瞧见沈珂半边身子被染得血红的景,原本脸上可怜兮兮的神色褪去,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沈珂身旁将她从背看到脸后,脱下外袍垫在地上,扶着她小心坐下道:“还有哪伤着吗,谁干的?”
他说着眼睛红了一圈,看到旁边地上尚未凉透的尸首,心里瞬间明白过来,也不敢在沈珂面前露出恼怒的表情,生怕丑到她。
“啊?”沈珂脑子还是懵的,紧攥剑的手不由自主放下,“你还嫌我伤的不够重吗?”
“没有没有。”迟清晚这辈子娇生惯养的,也不会包伤口,又大惊小怪,一副觉得沈珂马上要归西的苦情样。
看他这样小心对待自己,沈珂只觉得伤口好像确实是比刚才要疼,她叹气靠在他肩头,一时也想不起来追问他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不管如何人没事就好。
沈珂低下头刚想再叹口气,意外瞥见他衣服的手肘处破了个口子,像是刀划开的,她伸手拽开遮挡的布料,脆弱的衣服发出“刺啦”的声响破得更彻底。
“你刚刚在里面喊那么大声——迟子瑜居然真对你动手。”沈珂看着那道血已然凝固的血痕道。
一时间迟清晚有些羞愧,他捂住胳膊道:“鹤飞呢。”
“他们先前把鹤飞扣下做人质,我怕他受惊就让灵川和蓝玉先带他回去了。”沈珂问道,“你那缺德的爹死了是好事,但他好歹也是皇帝,接下来你家这皇位怎么办?”
迟清晚摇摇头道:“不急,我明日还得找皇后商议。等下太医来了先给你看看带你回府。”
“多少让人给你拿点东西吃。”这是宫里的事,沈珂管不着,她倒腾一天也累了,也想快点回去歇歇,“对了,我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迟清晚无所谓道,“她背弃坑害的是你,也是你妹妹,按理说怎么处置该你或沈贵妃,亦或是陈夫人决定,你放纵我胡乱处理家中事,我怎么着也要回敬你。”
“那是我懒得管。”沈珂无力地笑了两声,“沈空玉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我会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和其他人尤其是沈贵妃讲,我估计她不知道此事。”
“好。”迟清晚脸颊贴上她的额发,看到狄野背对着二人站在台阶之下道,“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