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淮枝到底没想到,浓雾会蔓延地这么快。
迷雾原本掩盖在丛林深处,如今却以可见的速度朝祝淮枝袭来。
她微微抿唇,难以启齿地看向魏斩越。
分明什么时候都可以,可偏偏是现在。
她如果突然提出来要在魏斩越身上找钥匙,他会觉得很奇怪吧……
随着时间流逝,一阵风吹过,迷雾似长腿的虚影,慢慢逼近。
因为担心,祝淮枝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她盯着魏斩越看了一会,少年眼神空洞,眸中平淡逐渐转化成死寂。
他很安静地望着一个方向,祝淮枝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勉强在脸上绷出笑容:“魏斩越。”
魏斩越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天际,仿佛要洞穿什么似的。
祝淮枝盯着他,没有说话。
静悄悄把平安鸟从怀里拿出来,她用法术给他附上了一层闪闪的白光。
因为被踩踏,平安鸟的一角出现了裂痕,光辉在少女的侧颊上闪烁,她透亮的眸子,映出点点光圈。
漆黑环境下,稍微的光亮就格外明显,魏斩越被吸引了目光,他没忍住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见少年朝她看来,祝淮枝蹲下,将平安鸟放在她身前:“这只鸟,叫做平安,我向上天祈愿过了,保佑你平平安安。”
魏斩越目光微顿,长睫垂下,盯着平安鸟看好一会,问:“有了他,就再也不会被欺负吗?”
祝淮枝愣了愣,伸手在上面附着妖力,轻轻笑道:“它会保护你。”
有了妖力的支撑,平安鸟褪去僵硬外壳,化作一只灵鸟,朝长空飞去。
魏斩越眼底有光闪过。
妖界的灵鸟大多忠臣朴实,为了保护主人,宁可牺牲自己。
祝淮枝这一缕妖力,附着在灵鸟身上,每当灵鸟使用妖法保护主人的时候,她便会感知到。
所以,灵鸟通常会赠送给自己最重要、最想保护的人。
祝淮枝盯着魏斩越,届时他并非未来那个叱咤风云的捉妖师,奇门遁法什么都不懂,祝淮枝心想,秘境之事,便留在秘境之中吧,反正出去之后,他什么也不会记得。
然而,光华流转的灵鸟出现在他眼底时,魏斩越身上的钥匙竟也随之散发光芒。
祝淮枝离他很近,看得更加清楚,金黄的灵光,使得少年在落魄中多了几分神圣之感。
只是……这秘境的钥匙,为何是在——
祝淮枝瞪大双眸。
体内!
竟然在他体内!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雪,血沫子涌入屋内,祝淮枝不由打了个寒噤。
钥匙在他体内,那么意思就是,想拿钥匙,就要杀他。
祝淮枝不由在暗处缩紧拳头,目光变得十分怪异。
她用妖术凝出一把短刃,朝他伸出手,想要再次确认钥匙的位置在哪。
魏斩越察觉她异常张开手,动作顿了一瞬,平淡的眼眸中活生生涌出几分难为情。
见少女不收手,他便倾身,钻入她充满茉莉香的怀抱中。
寒冬凛冽,外面雪虐风饕。
魏斩越苟延残喘活下来的这几年,感受尽了事态的炎凉,却鲜少体会到这样的温暖。
祝淮枝被埋在怀中的少年惊得一愣,连藏在袖中的匕首都险些掉落。
她明澈如琉璃的双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魏斩越没有说话,他许是很少做这样的事,所以动作都格外僵硬。少女身上那股香味,让他觉得温馨。
祝淮枝一瞬不忍心看他的眼神,神仙在天上为保卫人间安宁,偏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依然会有这样的存在。
对于魏斩越而言,这个世界教他的第一课是薄情。
祝淮枝垂下眼,感受到少年胸脯之下的钥匙变得更加滚烫。
然而,背后就是紧迫的寒气,她知道,浓雾弥漫到屋子里来了!
她后背的冷气灼烧,让她神经紧绷。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再不动手,她们都会死在这里,一辈子也别出去,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出去了就没事了,没事了……
她挣扎着阖上双眼,匕首刀锋一转,狠狠刺破他的衣衫,穿进肉里,碾碎那颗炽热的心脏。
少年在她怀中闷哼一声,却没有丝毫的反抗。
胸脯前有温热的鲜血,腥味逐渐覆盖在鼻腔,祝淮枝愣了片刻,直到身前之人彻底没了气息,她才渐渐将他松开。
祝淮枝见魏斩越一声不吭,想必没什么痛感。
以为魏斩越会没什么表情,在平和中死去。
就如一阵吹来的风,走了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待他从自己的怀中褪去,祝淮枝看见他额前渡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双唇死死抿紧,似乎在拼命克制着皮肉的疼。
金黄的钥匙从体内涌出,鲜血浸在他衣脯,似一朵开得绚烂的花。
到死,魏斩越都把平安鸟的躯壳护在怀里。
魏斩越知道她不会无故杀人,在他心里祝淮枝圣洁美丽,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事,该死。
祝淮枝注意到他眼角有泪水,她轻轻抬手,替他擦去泪光。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