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斩越淡淡收回目光,冷笑道:“你以为我稀罕?”
祝淮枝也不管,盯着他看了一会,总算在纸上写下了愿望:
一愿,我能救回族人。
二愿,魏斩越能在有生之年,遇见自己心爱之人,不再遗憾。
简短两句话写完,祝淮枝转过头,发现魏斩越还没动笔,她疑惑:“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祝淮枝以为他无欲无求,所以不知该如何下笔,然而,男人忽然转身,说道:“我不信神。”
他这一生披荆斩棘,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得到,即便上香拜佛在多次,也没有他自己凭靠双手打拼出来的东西真实。
与他而言,什么都是不可信的,唯独可信的东西,是他自己。
他不屑祈福上天。
黑夜里,花灯散发的光芒映照在少女的脸颊上,祝淮枝没想到会等到魏斩越这个答案。
他自是什么都不信奉的,他想要的位置、财富,都是靠自己这条烂命挣来的。
祝淮枝沉吟一阵,蹲下身子,将手掌的花灯放入水里,见到湖面上荡起一阵涟漪,少女目送自己的花灯离开自己的视线,才站起身来询问:
“这样那些神仙应该就能看见我的愿望了吧?”
在这些特殊的日子,爱凑热闹的仙子们就会透过镜子观望凡间,随便挑选几盏花灯,帮助百姓们实现愿望。
不过她们不会强人所难,一如让自己心爱之人立马爱上自己的这种,都是不归神仙们管的。
魏斩越不信这些,自然不知如何接话,以为说了自己不信奉神仙,祝淮枝就不会劝他做这样事。
然而,少女转过头,两只眼睛锃亮:“魏斩越,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万一你心诚,被天上的神仙看到,肯定能够实现的,而且,天上的神仙都很善良,他们一直都在保护苍生。”
魏斩越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依旧没动,祝淮枝也不强求。
保卫苍生?这是魏斩越听到最可笑的笑话,倘若神仙保卫苍生,他们捉妖师又为何过得腥风血月,不过是一些顶着“神仙”噱头,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多少年魏斩越的花灯节都是在捉妖府过的,错过了许多热闹场面。
久而久之,他的生命变得寡淡、清净,除了腌臜不堪的妖物与血腥外,再无任何波澜。
面对这样平静安详的热闹,魏斩越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祝淮枝让他向上天许愿,魏斩越的确是不愿意的。百姓们都信神,偏偏他不。
魏斩越盯着手里的宣纸良久,手里的笔落下一滴墨点,在纸上晕染开。
他垂下眼,盯着那滴晕染开的墨水,终于动了笔。
祝淮枝察觉身侧之人的动作,有几分惊讶,她以为魏斩越这辈子都不会向上天祈愿求福,没想到……
原来他也有所祈求。
祝淮枝踮起脚尖,想要窥探他写的是什么内容。
叱咤风云的捉妖师,究竟想要什么?
然而不知魏斩越是有意不让她看,还是祝淮枝偷窥的不是时候。男人写完几个字之后,就将它折进了花灯里。
祝淮枝只看见了寥寥几个字,他不贪心,连愿望都只想一个。
她即便再好奇,魏斩越不想给她看得东西,祝淮枝始不可能可以看到。
魏斩越对上少女兴奋的目光,心里莫名紧了一瞬,脸上难得出现赧色。
他很快抑制住这种情绪。
不因别的,只因他下意识落笔,写的却是:愿身侧之人,所愿皆所成。
魏斩越落笔这一瞬间,他神情有些恍惚,故而少女说要看他纸上所写的东西,他也慢了半拍才将其藏起来。
疯了。
“救——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此音一出,人群暴乱,如洪水般散开。
长桥上的人你推搡着,拥挤到人贴着人,有的甚至不顾危险,直跳入水中。
看着眼前之景,魏斩越很淡定,连眼皮都懒得抬,他颇有兴致地看向身侧的少女。
少女的长睫如一排排蝴蝶翅膀,并没有像魏斩越预料中出现那抹惊恐、害怕,反而同他一样,毫无波澜。
她蹙着眉:“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菜刀,两只眼睛狠厉,牙关也咬紧了,作势朝她们砍过来。
祝淮枝愣了一瞬,想也没想,牵着身旁的男人就朝后跑。
那人看着很不理智,应该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祝淮枝带着魏斩越往人群里跑,她掌心的暖流传入男人的体内。
魏斩越本不必逃跑,以他的功力,足以解决那个人。他以为遇见危险,祝淮枝会丢下他先跑,亦或是将他推出去保护自己。
但是她都没有。
手心的暖意,如同秘境之中一样……
魏斩越奉命王朝捉妖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有人挺身而出来保护他。
他心里有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可就在他内心的情感,逐渐确定,正如含苞待放的花,只等春夜最后一场雨,就能绽放时,少女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手心落空,魏斩越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眼就见祝淮枝正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仿佛是为追寻谁的步伐……
魏斩越身材高挑,一眼就能望到人群尽头,少女失神而走,是为了谁。
那男子一身青衫,身形瘦削却不显得弱,一身书生气息。
祝淮枝穿过人群的罅隙,拼了命、迅速地跟上那人的步伐。
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魏斩越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