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她如同一块沉默的海绵,沉浸在泛黄的古籍与厚重的玉简之中。她翻阅着《玄墟纪年》、《八方异闻录》、《上古氏族考》……寻找着关于守灵族的只言片语。然而,结果令人沮丧。正史记载中,守灵族如同一个禁忌的传说,被刻意淡化,只留下零星记载,称其为传说中侍奉古老灵源的隐世遗族,因卷入上古浩劫而下落不明,语焉不详,价值寥寥。
更让她心沉的是关于云栖岚的记载。宗门公开的《弟子行录》中,对十五年前那场导致老宗主闭关、云栖岚重伤失忆的事件,描述得极其模糊:“问道殿云栖岚于外域游历时,遭遇邪修伏击,身受重创,幸得师弟拼死相救,方得脱险。归来后,前宗主倾力救治,终使苏醒,然部分记忆有损。前宗主亦因损耗过甚,入禁地闭关至今。” 关键信息——地点、敌人特征、战斗细节,一概缺失。
“记忆有损……”陆依澜指尖划过玉简上冰冷的文字,漆黑的眼眸深处冰焰跳动。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却非她想要的答案。她需要知道,他忘了什么?忘掉了多少?尤其是关于守灵族,关于陆丝绫!
正当她埋首于一堆关于西南地理的残破游记,试图从中寻找落霞涧或类似地名的线索时,一个略显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师侄?可是在查找西南地志?”
陆依澜抬头,看见一位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和蔼,眼神温和睿智,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红玉牌,上书“守阁”二字。正是藏书阁的守阁长老之一,周清源长老。
“周长老。”陆依澜起身行礼,声音清冷但保持了尊敬。这位长老气息沉静,目光清澈,给她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周清源捋着胡须,目光扫过陆依澜面前摊开的几卷残破游记,微微颔首:“西南多瘴疠,地形复杂,上古遗迹也多。师侄初入内门,便对这些感兴趣,倒是难得。”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来,宗主当年……似乎就是在西南一带游历时出的事。”
陆依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只是对宗门历史与地理风貌有些好奇。听闻宗主曾在外域遇险,记忆受损,不知……”
周清源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是啊。宗主归来时,伤势极重,神魂震荡。老宗主耗尽心力才将其救回,但部分记忆,尤其是遇袭前后那段,以及更早一些的往事,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抹去或封禁了,连老宗主也无法完全恢复。但是老宗主曾来藏书阁查阅典籍,说其疑似昭节座下护法的手法,但这只是猜测,不知真假。而救回宗主后老宗主就去剑冢闭关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守护秘密的谨慎:“此事在宗门高层并非绝密,但也少有人提起。宗主苏醒后,性情似乎也……略有些变化,更加内敛深沉了。对于失忆之事,他本人似乎并不执着追索,只言大道向前,不必沉溺过往。只是……”周长老摇摇头,“那段缺失的记忆,终究是个隐患。风语长老当时也在场,宗主就是被他拼死带回来的,据他所说,袭击者手段诡异莫测,力量极为可怖。”
当听到周清源提到风语这个名字时,陆依澜脑海里不亚于发生了地震,她神色瞬间锐利如刀,声音不自觉的压低或绷紧,身体微微前倾:“谁是风语?”
面对陆依澜突如其来的问题,周清源道:“圣墟外务长老。”
陆依澜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在哪儿?”
周清源不急不缓地说:“外务长老最近很少待在宗门,都是在处理外界事宜,尤其邪修频繁异动的时节。”
“不在宗门。”陆依澜极力稳住心神,神色也恢复如常,“那周长老能否告知依澜关于风语长老生平事迹?”
周清源呵呵一笑,道:“丫头不止喜欢看故事,还喜欢听故事。也罢,老朽我就说与你听吧,就从寒渊开始吧。”
在周清源故事中,风语是一个励志型弟子,他曾因急于求成偷学高阶心法而走火入魔,被罚去寒渊磨砺过,然后因为参加内门弟子考核中被人伤了丹田灵核,最后被问道殿亲传弟子云栖岚在角落捡到收留回了问道殿。十六年前二人一道出门历练,两年后风语拼死从西南带回了重伤的云栖岚。
“一道出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抹去或封禁了……”陆依澜心中巨震。她想起了母亲心碎而绝望的眼神。云栖岚,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加害者?还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