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亲传弟子信物。”云栖岚将服饰和玉佩递向陆依澜,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玄剑圣墟亲传弟子,皆可自由选择服饰,彰显己道。这身月华雪云袍,乃是为师为你挑选,望你喜之。至于这枚赤心玉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佩中央那流转着金光的“心”字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此玉乃问心峰独有,贴身佩戴,可宁心静气,稳固神魂,亦能抵挡部分邪祟侵扰。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亦是问道殿对你的一份守护。望你珍之重之。”
陆依澜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枚赤红玉佩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浓郁如血的赤色,那流转的金光,那玄奥的“心”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仿佛有什么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碎片被狠狠触动!一股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几乎让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僵硬。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那冰封的深潭之下,恨意与悲伤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冰层!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玉佩时强行稳住了。她接过了那身尊贵的月华雪云袍,也接过了那枚触手生温、却又仿佛带着灼热诅咒的赤心玉魄。
赤红的玉佩躺在她的掌心,温润的暖意与自身刺骨的寒意激烈碰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流转的金光,在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投下跳跃的光点,如同幽潭深处燃烧的业火。
“弟子……陆依澜,谢师尊。”她低下头,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沙哑。捧着信物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云栖岚清晰地看到了她指尖那一瞬的颤抖,也捕捉到了她低头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的探究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沉的波澜。他没有点破,只是语气更加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内伤未愈,寒气侵体,早些服下丹药调息。这静室虽清寒,灵气却最为精纯平和,于你压制体内紊乱灵力或有裨益。若有任何不适或需求,随时可来问心居寻我。”
“是,师尊。”陆依澜依旧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云栖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低垂的眼帘,看清她灵魂深处冻结的真相。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颔首:“好生休息。”
说罢,他转身,月白色的衣袂拂过冰冷的玉石地面,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静室,如同他来时一般悄然。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那道温润却令人窒息的身影。
室内,重归死寂。
唯有那盏琉璃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
陆依澜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捧着月华雪云袍和赤心玉魄的双手,僵硬得如同冰雕。那枚赤红的玉佩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的暖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冰封的心。
“赤心玉魄……”她低低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刻骨的恨意。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和散落的墨发,却吹不散室内的沉重,也吹不灭她眼底那幽蓝的、名为复仇的冰焰。
她并未服用玄蓁的凝魂丹,也未碰柳嘉嘉送来的九转玉露丹,她盘膝而坐,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恨意,墨黑的灵源漩涡在冰封的意志下缓缓运转,吸收着问心峰精纯而平和的灵气,修补着强行爆发留下的暗伤。破障在她掌心十分安静,它也在血脉中沉睡温养。
半月时光,在问心峰的寂寞清寒中悄然流逝。
陆依澜如同冰封的孤岛,除了必要的传唤,几乎足不出户。她接受了柳嘉嘉几次送来的丹药和关怀,每日只专注于疗伤和巩固修为。玄蓁那瓶凝魂丹最终被她珍藏了起来,她用问心峰精纯平和的灵气以及自身的灵源缓慢修复,内腑的创伤和经脉的暗损总算被压制下去。
破障在她识海中沉睡温养,偶尔苏醒,也默契地保持沉默,它感知到主人心湖之下汹涌的恨意与如履薄冰的警惕,不敢轻易打扰。
这日清晨,一道清越的钟声响彻玄剑圣墟群山。寒雪峰祠堂的召集令到了。
寒雪峰位于宗门深处,终年积雪不化,万载古木构筑的祠堂庄严肃穆,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压。历代祖师的牌位供奉在最高处,下方是巨大的广场。新晋的弟子,无论是否拜师,皆需在此叩拜祖师,以示传承有序,心念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