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见她已经走入阵中,停下脚步,从刀鞘中抽出匕首递给她,“慕姑娘,你只需将血放进阵中,至阴刻皆满,礼便完成。”
阴刻皆满……
慕昭看向脚下足有一指深的沟壑,呼吸微滞,她便是把全身的血都流尽,也填不满这道圆阵。
秦大夫看出她心有畏惧,安抚着开口,“慕姑娘放心,你不会有大碍的。”
慕昭呼出口气,没有说话,直接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动作麻利的隔着衣袖划开手腕,生怕犹豫一会儿就忍不住逃跑。
不一会儿,鲜血洇湿衣料,顺着宽大的衣袖一路流向阴槽之内。
秦大夫见她如此识时务,没有过多言语,悄悄后退着撤出圆阵。
不远处。
清和望着独自站在阵中的慕昭。
“兄长,慕姐姐会有事吗?”
慕昭放血的速度还算快,江劝盯着脚下阴槽流过的鲜血,很是满意,“早已命人去人间给她买了补血之物,死不了。”
听到他说的,清和没再说话,目光向远处看过去,停留在慕昭身上。
洞府并无太多女子的服饰,就算有,大多也是丫鬟制式。
慕昭此时身上穿的就是水粉色的丫鬟装,只是长发并没有梳成丫鬟的样式,而是编成一股长辫,搭在胸前,没有任何发饰,比丫鬟还要清素。
许是在这里过得太过小心,她比他之前在地牢中见到的样子更加清瘦。
祭台位居高处,也是为数不多建在洞府之外,可见天日的地方。
台上风起凛冽,衣袂簌簌,偌大的圆阵无甚装饰,更无避风之处。
他默默看着。
看着慕昭一点点体力不支,从脊背直挺,到渐渐站不稳腿脚,再到虚弱不已无奈弯腰扶膝。
清和眼帘轻掩。
慕昭比他想的更加能忍。
这场仪式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感觉风吹来的方向送来一道微弱缥缈的女声。
“满了。”
慕昭捂住手腕的刀口止血。
手附上去的瞬间,鲜血溢满指缝。
她不知道疼,只是感觉累。
铺天盖地的累令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无处着力。
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她才走出这个圆阵,直到脚下感觉不到那硌脚的阴槽,身体所有的力气仿若在瞬间一泄而空。
就在她再也没力气支撑自己站立,下意识就要跌倒的时候,手肘猛的被一道力量扶住。
“慕姐姐。”
清和接住了她。
可慕昭眼皮沉的厉害,没有力气回应。
清和缓缓握紧了她的衣袖。
目光落到她惨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微微垂眸,抬起手臂半环住她的身子。
“我送你回去。”
江劝看着他把慕昭扶走,并没有出声制止,视线落到阴槽里涓涓而流的血,露出满意的笑容。
“曦光之血早在上古时期就是圣物,如今虽然掺了些人血的杂质,但威力仍不可小觑。”
他看向候在一旁的大臣们,声音微沉,“都给我仔细些,若是浪费了一滴,都自裁谢罪。”
大臣们不敢置喙,纷纷低头。
“遵命。”
突然,一个小厮苟着身子匆匆走到江劝身边,低声告知,“尊主,人都已经找到了,但是男的并不是。”
闻言,江劝摆了摆手,神色散漫冷漠,“那就把男的杀了,只留女的。”
小厮点头,又问,“那何时进行祭祀?”
江劝思忖片刻,语气轻松,“我这已经有慕昭了,那个女的便挑个良辰吉日扔炉子里炼了。”
小厮颔首,“遵命。”
说完,小厮转身就要离开,又被江劝叫住。
“等等。”
小厮恭敬的回身作揖,“尊主还有事吩咐?”
“此事不能外传,尤其是不能传入慕昭耳中。”江劝声音阴冷,“要是让她知道了,我拿你全家抵命。”
小厮心中一紧,立刻应了一声。
“是。”
——
慕昭并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祭台,再睁眼便已躺在床上,头顶是熟悉的帷幔。
见她醒了,清和端着一碗药坐到床边,“这是秦大夫熬的补药,你喝一点。”
慕昭现在还没什么力气,更没什么胃口,太长时间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放下吧。”
清和没有劝说,听话的放到桌上。
慕昭想到方才见过的祭台,嘴角微扯,“如此宽阔大气的祭台,倒是头一次见。”
清和并未说明祭台因何阔气,而是不动声色提起其他,“祭台是兄长极为在意之地,似是与他母后有关,所以未经允许,谁都不能擅自闯入。”
“他母后?”慕昭有些疑惑,“他是前任魔尊之子?”
清和嗯了一声。
“前任魔尊与他母后本为兄妹,但因魔族崇尚血脉纯净,所以被迫成亲。”
“在他母后生下他没多久,就无意间发现前任魔尊在外早有私子,自刎而终,那个祭台便是他为他母后而设。”
慕昭对江劝的身世有些讶异,而后又忍不住笑,“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