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与愿违,他一次次出逃,换来的不是成功,而是越关越黑的地窖以及一道又一道的枷锁,他们深知他也是不死之身,便在幽深无人的地窖中,肆无忌惮把对魔修的愤懑发泄在他身上。
至那时起,他就再未见过母亲一面,直到百年之后,母亲成了后山一块落雪的无字墓碑。
慕昭还在拽他,江不渡略带笑意,声音却无比乏累,“慕昭,我想去后山。”
“后山?”
他借着她的手,踉跄着站起身,袒露出从未流露出的柔软,“我想我娘了。”
他娘……
慕昭宕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叫清霜的女子,是你母亲?”
他并未回应,只是步伐缓慢的往后山走。
今天之事太过蹊跷,慕昭看着他寂寥的身影,脚步不自觉跟上,脑中却不断思量。
直到跟着他上到雪山深处,眼中一片白茫之色,她猛的反应过来,快步追上江不渡,“从下雪开始,是不是就不对了,我们入了幻境?”
魔界四季虽然不与凡间一般分明,但也不会如此诡怪,还有那两个魔修,从他们离开京元宅邸的时候,便没了踪迹,这不合理。
“不是幻境,是阵法。”
慕昭神色微重,“那我们如何才能出去?”
江不渡声音浅淡,“找到阵眼,毁掉它就能出去。”
“那阵眼该怎么找?”
闻言,江不渡微微侧眸看她,“我也不知。”
慕昭一听,顿时泄了气,垂着脑袋,“你都不知道,更别指望我了。”
她一介凡人,连阵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
江不渡没再理她,径直走到一个无字碑前,缓缓把上面宿的雪都扫下,神情温和。
他在碑前立了良久,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之际,身后传来一阵喊闹声。
慕昭闻声回头,便见方才消失的村民卷土重来,且声势更胜从前。
她呼吸一滞,立刻跑向江不渡,拉着他就要离开,却被他抬手挣脱。
“他们杀不死我,你不必忧心。”
慕昭眉头微蹙,一脸不解的看向他,这跟杀不死有什么关系,不应该不要让他们杀才是上策吗?
两人在原地耽误了几秒,村民便已登入山中,步步逼近。
转眼,江不渡已被他们团团围住,慕昭在一旁看的揪心不已。
她第一次不顾危险冲上去完全是下意识反应,可是现在面对江不渡的自我放弃,她真的不想插手。
她向来不是什么心怀大义之人,相反,她唯利是图、贪生怕死,所以不划算的事不会再做第二次。
于是,一炷香后村民散去,江不渡再度重伤,甚至连起身都难,他颤颤巍巍的走到无字碑前,头靠在碑上闭着眼睛,一语不发。
从始至终,慕昭都站在一旁看着,心情从怜悯渐渐变成麻木。
“你想死?”她突然开口,声音凌冷,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对吗?”
虽然是问句,但她的口吻却无比笃定,像是怀揣着答案看他如何解释。
江不渡依旧闭着眼睛,唇角微勾,“怎么,你失望了?”
同心契绑到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身上,在她看来应该是赔本买卖。
雪山的天气冷的冻人,却没有此刻慕昭的心冷,她反唇相讥,“你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会失望?既然你想死,那入此阵法不正随了你的心意,既然如此,合该好好享受被打的滋味,可是你现在狼狈的样子,哪有半点享受之意?”
“从年少时期便一直被打,难道连死也要被同一群人打死吗?”
慕昭字字带刺,句句冷硬,话里话外就差说他窝囊了。
江不渡依然无动于衷,“既然你如此有魄力,为何还要与我结契,连伤都不敢自行承受,与你相比,我甘拜下风。”
慕昭直接气的身子都不冷了,点头一笑,“好,我慕昭今日就把话放这,半年之内势必与你解契,倘若逾期未兑,我的心脏便由你处置。”
她再无法忍受他百般阴阳,与他结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江不渡依旧没被她说动,“你以为你还有命等到半年之后吗?”
此阵无解,自然无人能出,与他相比,她或许比他更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