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挑眉:“你小子倒会做好人。”又转向哪吒,“放心吧,咱们家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过还是那句话,你既爱重他,便更要懂得分寸,尤其你俩是私定终身,眼下已传言满天飞,你可别再一时急切,弄出难堪来……”说着附到哪吒耳边又捂着嘴叮嘱了几句,哪吒听得满脸通红,低声答了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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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的部落十分好客,不仅给他们腾出了单独的旃帐,还邀他们一同宴饮。天边霞光渐浓时,哪吒和敖丙坐在熊熊的火堆旁,苍茫的暖金色之下,成群的羊儿都已归家,风吹来一阵阵烤肉的香气,还有不远处悠扬的琴声。两人沉浸其中,都觉得心胸开朗。
他们把一路上的遇到的事情都同哥哥们讲了,敖丙想起此前在戈壁中的遭遇,便问:“二位兄长来时可曾到过玉虚宫,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
“去倒是去了,但也没见到什么熟人。对了,据说天庭的蟠桃会快要到了,昆仑山那边似乎都在忙着准备呢。”
金吒耐心解释道:“这蟠桃会数百年才开上一次,各洞府地仙一般都无缘出席,这一次却是规模盛大,据说会广邀四海之内的仙家,身为玉虚宫掌事,无量仙翁自然也希望借此机会在天庭露脸,一门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了。”
“这么说,他最近应当无暇管我们了?”哪吒心说这倒是不坏。
他们看向不远处,那些牧人喝到兴头上,脱了袍子,开始摔跤助兴。热闹喧嚣声在夜色中扩散开,金吒忽然道:“三弟,你如今将魔气化为己用,想必功力也精进了不少,不如咱们兄弟也来比划比划,就当我们俩替师伯检验你功课了。”
“好啊!”哪吒毫不犹豫地答应,又朝一旁的木吒勾勾手:“你们两个一起上,小爷也不会输!”
“口气真不小,”木吒笑道,“大哥,咱俩可是被看扁啦。”
金吒云淡风轻:“既然如此,你我也不需留手,谁先败下阵来,待会便要负责替其他人斟茶切肉。如何?”说罢又转过身,“敖丙兄弟,你来替我们做个见证吧。”
敖丙欣然应允,他还从未见过李家三兄弟之间的演武切磋,也被勾起了兴致,便安心当起了观众。
“行了,放马过来吧。”哪吒抽出火尖枪摆好了架势。
双方互相凝视,仿佛在寻找着彼此的破绽,突然间眼神同时一凛,电光火石兵刃相接,清越的撞击声即刻回响不绝。
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速度极快,换做旁人只怕要看得眼都花了,敖丙却能从中看出门道。
哪吒的自信并非毫无道理,他如今与魔气合二为一,锐不可当,一招一式都比从前多了几分销骨铄金的狠劲儿。他没有使出混天绫等法器,周身萦绕的火舌却更添凌厉,随他心意变换流转,时而将他护得密不透风,时而又化为暴烈的怒涛,向对手卷去。
相比之下,他的两个兄长所使的招式更加四平八稳,能看得出都是师出名门的正派功夫。虽然哪吒攻势迅猛,这二人却搭配得天衣无缝,犹如共舞,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便能完美地使出连招,正所谓形分意合,循环不息。
敖丙最初还有一丝担忧,怕其中一方会不会被逼到狼狈境地,但真正入了神,竟只觉得赏心悦目,如痴如醉。他看到哪吒虽然始终未能攻破两兄长的夹击,却也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脸上挂着邪气又飞扬的笑意。泥土草叶翻飞,正不知战局将如何进展,忽然那厢金吒拉住木吒向后一跃,利索收了兵器道:“好小子,果然后来居上。”
“咋样,认输了吗?”
“你还没赢呢,”金吒笑道,“真以为没人能制得住你?”
说话间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意味深长,落在了敖丙身上。敖丙一愣,顿时了然,早已按捺不住的一颗心也欢跳起来。
哪吒一转头,就见小龙已是双锤在手,眼中亮闪闪的,清脆道了声:“哪吒,我来战你!”
“你们……”他心知肚明这俩哥哥在憋什么坏,看敖丙一秒上套,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威胁地朝那两人做了个手势,金吒和木吒笑成一团,闪到旁边准备看戏。敖丙向前两步站定,哪吒还未及说话,眼前就是呼的一阵风,那冰锤已擦着他的发梢晃过去。
一下子,他仿若回到了与敖丙的初识,在龙宫之中,也是被这小龙追着锤。
此情此景宛如旧日重现,两人的心境却早已不同,看着敖丙近身上前,脸颊上满是舒展的笑意,哪吒胸中一荡,上挑的枪尖也不由温柔了几分,未及敖丙喉间,却偏开一寸,捉弄似的去撩敖丙鬓边那绺长发。
敖丙也察觉了他的意图,侧身挪步,冰锤往下一压,霎时粘住火尖枪的落势。“认真些。”
“傻瓜,”哪吒在他耳边轻笑,语调里却并无责怪。“怎的你也帮着他俩,就这么想看小爷出丑吗。”
“那你还不好好打……”敖丙感到火尖枪往后一掣,几乎把他带进哪吒怀里,不由也是两颊微热,将那枪尖向下一踩,解了冰冻,趁势一个跟头翻出去。他的身姿轻盈,却又出手迅疾,眨眼又卷起霰雪般的冷雾,打着旋拦住哪吒的视线。
两人互相拆了十几招,一个大开大合,霸道中藏着留手,另一个绵密灵动,冷峻中透着柔情,虽是棋逢对手,终究惺惺相惜,打到最后倒像是双飞的燕儿,来来往往互相喂招,眼睛只盯在彼此脸上了。
哪吒寻思着,这样下去必定叫那俩家伙看笑话。此时敖丙又一次抬腿飞踢,直冲他面门,于是他硬下心,一劈手牢牢抓住敖丙的脚踝,打算借着身高和力气的优势,抢前一步将小龙制伏,好结束战斗。却不料敖丙一只脚被他抓着,竟也没有慌乱,腰肢灵活一扭,从他肩上借力,整个人犹如鲤鱼打挺般翻向空中,随即两腿一夹,直接用双脚勾住了他的脖颈。
“欸??”
哪吒来不及欣赏这个绝佳角度,眼前猛然旋转模糊,敖丙凌空身子一拧,直接把他拧得踉跄歪倒一旁。
两兄弟在边上拍手叫好,哪吒揉着脖子爬起身,恨不能冲过去把他俩按到地里叫他们闭嘴,恼火嚷道:“笑什么笑!明知道我对着敖丙使不出全力……”其实他心知敖丙方才也没动真格,否则那一下恐怕能把他脑袋拧下来。
再回头时,小龙站在不远处,倒有些过意不去似的,抱歉地抬眸瞧他:“你还好吧?”
哪吒对着这张脸自是生不起气来,长叹一声,心说回头再跟你算账,遂不情不愿地认了输,去给大家拿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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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奶茶虽香,终究有些喝不惯,敖丙捧着碗,默默地坐在火堆旁,听着三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谈笑,他们的声音与烟火气一道包裹着他。火光之外是无边的夜幕,但此刻他心里没有烦忧,只剩下暖洋洋的笃定。
哪吒忽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还有从师父那儿顺来的一坛子仙酒呢,不如咱们今晚喝了它!”
金吒道:“我和木吒是没什么,你跟敖丙应当还不曾饮过酒吧?”
“这有什么,”哪吒明显在兴头上,挥挥手不在乎道:“小爷已经是大人了,你们能喝我也能喝,来吧!”
“会说这种话,你就还不算是真正的大人。”金吒笑着摇头,“罢了,难得咱们兄弟相聚,今夜有我们守着,便让你尝一尝吧。”
哪吒将坛口的封绸一揭,浓郁的酒香立刻四溢,木吒抽了抽鼻子,“这是好酒啊!师伯果然是行家。”
“他压根就没发现酒少了吗……”
几人都各自倒了一碗,金吒又贴心地问敖丙:“你能喝吗?不必勉强自己。”
敖丙啜了一口,只觉口齿生香,浓郁醇厚又有些辛辣。“好喝。”
对面三人见状都露出笑容,木吒道:“说不定龙族的酒量比我们要大得多呢。”
就这样边聊边饮,很快一坛酒见了底,也不知每个人喝了多少。看看天色已晚,敖丙便先取了火种,回到毡房中将火塘烧起来,顺便收拾一番。他从未住过这种圆圆的穹庐,坐下来摸着厚实的毯子,又仰头去看弯弯的屋顶,觉得很是好玩。
正想着待会躺下是什么感觉,门帘沙沙掀动,伴着一阵凉风,他便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敖丙……”
哪吒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敖丙立刻嗅到了一阵酒气。“你醉了?”
“没有。”哪吒的声音听起来口齿倒是还清楚,可敖丙却能感到他和平时不大一样。“敖丙,我今天好高兴……也不知怎么了,就只觉得心里好舒坦……”
少年用双臂拢着对方,喃喃地说个不停。敖丙覆上他的手,轻笑道:“见了亲人,自然高兴,看着你们兄弟间那样友爱,我也高兴呢。”
“咱们要是就在这里住下来,远离尘嚣,天高地宽,岂不快哉?”
哪吒微微抬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语调却有些呆呆的。敖丙扭头见他呼吸略促,眼中朦朦亮,便知定然是因为那酒的作用,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果然烫得很。“不是说要回陈塘关么?”
“对哦……”
敖丙心里软下来,推了推他,“好了,快歇着吧,喝了酒倒似小孩子一样黏人,回头让二位兄长知道,又要笑你。”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身后人却好像不乐意了,犟嘴道:“我是不是小孩子,你不是最清楚么?”
敖丙只觉那双手在自己身上箍得愈发紧,哪吒的鼻息落到他颈间裸露的皮肤上,深深吸了一口,低声道:
“上次的,我还没教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