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让宋澈、让这天下人明白,她不是一个任人打发的寻常之人,更不是一个吉祥物。
她不会是摆设,
她是天命降身之人,她是明珠手中最锋利的,也最普通的一把刀。
施洄毫不畏惧地迎上宋澈审视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却不疾不徐地展开。
她缓缓地散开了自己的袖口,从中抽出了那一只小小的木盒,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了宋澈面前。
“昭明哥,这里头,便是帝师令。”
她的声音平静而郑重。
“我不愿意再跟您绕圈子,我知道,您早就已经知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但我依旧想亲口,开诚布公地告诉您。”
“今日,是帝师令择主之日,而帝师令如今要认的主子,是您。”
“它只是个器物!”
宋澈像是终于抓到了可以反驳施洄的点,有些急躁地打断了她。
施洄被他堵了一下,有些意外,她微微一顿,随即淡然道:“当然,您当然可以不收下,您依旧有拒绝的权利。”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刻意带上了几分轻巧的玩味:“只是,我一介女子,在密林中隐世已久,行事难免会有些疏忽大意。在未得到您首肯的情况下,便擅自登门您府上拜访...”
她又是一顿,下一秒,语气里竟带了些轻笑,全然不顾宋澈已然有些压制不住的怒火,继续补充道:“…只怕现如今,这满京城中早已是风声四起,议论纷纷。”
“只怕是,对这天下事稍微关心一点的人都已经知晓了,帝师令已经于今日认主,入主云龙府。”
“或许,您已经可以猜到,那些一直守在您府外的耳朵,此时会作何反应?”
“那您不遑再猜猜,圣上得知此事之后,由会是怎样的反应?”
“施洄!”宋澈已然有些难以维持这表面的体面,声音中的怒火全然宣泄出来:“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昭明哥”
施洄收起了玩味的姿态,身子微倾,仍然坚定而郑重地盯着宋澈,不曾移开过自己的眼神:“昭明哥,你我身份悬殊,我威胁不到您,您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您如今感受到的威胁,当真是来自于我吗?当真是因为我今日做着先生的车登门拜访吗?”
“若是您如今的境地,真的如您所设想的一般安稳,您如今的地位真的跟您所设想的一般毫无威胁,那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够威胁到您。”
“哪怕我今日为您惹了麻烦一桩,您也只需要将我扫地出门,就不可能有人可以威胁到您。”
“显然,您没有这样做,您将我留了下来,不管您愿不愿意承认,您自己也不完全认为自己目前,由自己一手创造的处境,真的如您所愿。”
“更何况”施洄的声音轻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世上,我最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逼迫的人,就是你。”
施洄说着,终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望向窗外已经有些发沉的天色——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时间当真是经不起人们思量。
她低下头,敛了敛眼底的情绪——不能将自己重生的秘密和盘托出,如果可以完全说出来,说不定她与宋澈如今的氛围还是和兄妹一般,说不定他们永远也不会来到剑拔弩张的那一天。
但她不能说,重生一事,是她最沉重的枷锁,更是她唯一的底牌。
商婆最后的警告犹在耳畔:“天命与你同生共死,我与纪尚仁那老家伙早已是天命中人,天命之中的我们注定要知晓这些。”
“可若是旁人,从你口中得知半分天机,你亦会灰飞烟灭。”
施洄想活着,想活下去,她很惜命,她总觉得自己的结局该是那般草草了结,哪怕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哪怕在最绝望,最没有生路的地步,她也没有想过轻易赴死。
她只知道,她还没到甘愿赴死的地步,她还不愿意陪着天命一起灰飞烟灭。
“昭明哥,我知道,您想从我这里获取的东西非常少,您所求的,不过是一份清静安宁。”
“若我可以做到袖手旁观,可以让您夙愿得偿,我也不愿搅得您再惹上这些风波。”
“但是我不能。”施洄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疲惫:“我做不到明知您前方是逃不开绕不过的万丈悬崖,还任由您一意孤行。”
“您怨我多事也好,恨我沾染是非也罢,我今日既然来了,便是心意已决。”
“我,认您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