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哥,我只是一介草民,在密林之中生活已久,对这朝堂之上的风云所知寥寥,全仰赖于先生讲述,很有限,也非常浅薄。”
“但如今,我所能探查到的、猜想到的以及觉察到可疑的,都已一一告诉于你,至于如何定夺,自在你心。”
宋澈一时只有沉默。
他并非愚钝之人,相反,在很多时候,他的敏锐远超常人。
他有的时候甚至怨恨自己的敏锐,因为他的确会在很多瞬间,察觉到可疑的波澜。
但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凭据,也没有立场去追究。
而如今,施洄将这些已经被漫长岁月稀释湮没的可疑之处,一个一个单拎出来,串联成线,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他再刻意忽视,也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这些看似简单的陈年旧事中,可延展的琐碎之处太多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早已放弃追寻的,那些已经被强行终结的旧事,竟还留有余线。
半晌,他低声道:“洄儿,谢谢你今日告诉我这许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妨说句真心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疲惫与真切:“我,早已没有了往昔那般的野心和志向。”
“没有人可以带着仇恨去斗争,这样注定会走火入魔,是走不长远的。”
“仇恨,是我最大的软肋,是注定的败局,我一定会输。”
“可是你从来没有去尝试过,又怎知没有破局之法。”施洄听不惯他颓丧又这样感慨的语气,她替宋澈感到不甘:“一个人想要去斗争,难道不正因为他深切地认识到自己的软肋吗?”
“正因为有舍弃不了,刻入骨髓的东西,斗争才有意义啊!”
施洄并不想说些很空的大道理,没有人会真正理解别人,亮出实打实的獠牙,才是通法:“更何况,我很难想象,一个能在灭门之祸下,悄无声息地接手青阳李氏各地全部产业,还能暗中扩张势力的人,真的会毫无野心?”
“以你的心性,你的手腕城府,真的会输吗?”
她不肯退让,字字逼近:“你说呢?昭明哥?”
宋澈有些意外地盯着施洄,竟突然有些自嘲地轻笑出声。
两人已经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现下竟比之前几年碌碌的相处都更了解对方。
在这种境地之下,他也没必要再遮掩:“我只想知道真相罢了,那个位置,我真的不曾肖想。”
“就算是你依然坚定,难道所有人都能相信你真的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吗?”
“不会的,大家在揣度他人时,向来是不吝啬自己的想象与恶意的。”施洄的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步步紧逼:“从小受百姓供养,享尽尊荣之人,当真对此毫无眷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