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兰草吓得连哭都忘了,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昭虞扭曲的手臂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疼,”她带着哭腔,小手胡乱地去擦,却将她的脸越擦越脏“疼……昭昭疼……”
凌虚子眼底有过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怒意覆盖。
他忤逆他,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精怪忤逆他?
她怎么敢?
袖袍一拂,昭虞便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她以断臂和身体为笼,将江兰浸严严实实护在怀中,缚神绫光芒黯淡地缠绕在周围,已是强弩之末。
鲜血从她唇间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交,还是不交?”凌虚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昭虞艰难地抬起头,发丝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颊,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执拗地燃着火光。
她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咳出更多鲜血。
“弟子,不……交……”
她知道自己蠢,知道不值,一株刚化形的兰草,怎配与仙门律法,与师尊威严相抗?
可有些东西,本就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这株草生于她故土的废墟,染着她的血,唤着她的名,在她最空茫无依的时刻,带着一片执拗的绿意撞入她死寂的世界。
这就够了。
凌虚子周身气息一滞,那铺天盖地的威压骤然出现了一丝裂隙。
就在这瞬息之间,缚神绫残存灵光尽数注入地下,阵法的灵光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
是传送阵。
地面微光一闪,两人身影瞬间模糊。
凌虚子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更凌厉的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即将消散的灵光上。
地面淌下一汪鲜红的血。
昭虞发出一声短促哀鸣,灵光彻底消散,她身体猛地前倾,却硬生生用肘撑住地面,没压到怀里的孩子。
她知道她不能带着那株兰草逃出去,她只是偏执的以卵击石,想得搏一个机会。
戒律堂重归死寂,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凌虚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那滩世纪。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睛。
“你以为,你护得住?”
“你觉得她无辜,可正因她什么都不懂,才更留不得!”
兰草,心性纯净,易染尘垢,忠主至死。
可昭虞显然不打算听他的,只是沉默着,重新端正的跪在地上。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让她跪着,何时愿意放手,何时再来寻我。”
昭虞在戒律堂冰冷的地砖上跪了三天。
断臂处的伤口未经处理,红肿溃烂,脓血浸透雪白的衣料,结成一块块暗沉的硬痂。
不吃,不喝,不动。
脊梁依旧固执地挺着,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断,冰冷与灼热交替撕扯,灵力早已枯竭,脸色灰白,唇瓣干裂,唯有那双眼睛,还烧着两点不肯熄灭的幽火。
她不会放弃她的。
黎明,最深的黑暗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昭虞的身子终于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怀中的兰草那点灵光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是灼无咎。
他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没了风流,只留沉沉的痛色。
他手里拎着一壶清水,没有劝她起来,也没有试图去夺那株兰草。他只是蹲下身,用指尖沾了清水,小心地润湿她干裂出血的嘴唇。
“值得吗?”
她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积攒起最后一点力气:“那是我的……”
是我的念想,是我从那片废墟里,唯一抢回来的,活着的东西。
所有劝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灼无咎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清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后起身,大步走向正殿紧闭的大门。
“师尊,”他难得失仪,用足了气力叩门,声音在清冷的晨雾中传开,“弟子灼无咎,愿为烛阴师妹担保,求师尊网开一面。”
昭虞缓缓闭上眼,将怀中那株枯兰贴在心口。
最后一点微弱的灵光,透过衣料,熨烫着她冰凉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