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沈听禅垂下眼帘:“她方才跑来找我要伤药,说是要给讨厌鬼用,我说你会处理。”
“兰浸待人,一向是极好的。”昭虞为烬苍缠好了纱布。
原本若有若无的铃声,极为明显的响了。
江兰浸正踮着脚在药圃里作乱,裙摆沾满泥渍,却偏要装模作样拨弄那些刚抽芽的灵草。
每过片刻就要偷瞄屋内,发间银铃随着动作轻颤,故作正经,又压不住尾巴。
“过来。”沈听禅突然开窗。
江兰浸吓得跳起来,涨红着脸杵在窗前,发间的银铃摇曳,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落在瓦檐。
她看了看昭虞,又看了看烬苍被昭虞捧着的手掌,说道:“昭昭,师尊找你,说有急事。”
昭虞蹙眉:“当真?”
“千真万确,”江兰浸用力点头,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我刚刚路过正殿听见的。”
檐外忽有夜露坠下,正巧砸在她扬起的鼻尖,昭虞看着江兰浸强撑镇定的模样,却没有拆穿。
沉吟片刻,昭虞对烬苍道:“你先回去吧。”
她转身欲走,起身时广袖拂过案上医书,惊起一页哗响,又回头补充:“若想留在此处也可。”
待昭虞走远,江兰浸立刻变脸,朝着烬苍吐了吐舌头:“沈大夫,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却在拐角处撞上一堵人墙。
灼无咎拎着她的后领:“小骗子,你还能比我先知道消息?”
江兰浸挣扎无果,气鼓鼓地抬头:“放开我,不然我就告诉昭昭,你为难我。”
“昭昭”灼无咎低声自语,将江兰浸放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阵风吹过,吹起满地的碎琼乱玉。江兰浸扯了扯灼无咎的衣袖:“师兄,你哭了?”
灼无咎茫然抬手,摸到眼角一点湿意。他苦笑一声:“胡说什么,是风大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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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的地板又冷又硬,昭虞却跪的端正:“师尊。”
凌虚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如何?”
昭虞微微一笑:“可塑之才。”
凌虚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烛阴,别再让我失望。”
“是,师尊。”
长久的寂静,昭虞的腿都有些麻木。
“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是因为那群蝼蚁?”凌虚子打破了寂静。
昭虞脸上的表情挑不出一丝错漏:“师尊多虑了。”
又是良久的沉寂。
“先前的风筝,我修好了。”昭虞闻声抬头,凌虚子却不愿垂目看她:“见你实在喜欢。”
先前,是十年前。
对于身居高位的修仙者,不过弹指一瞬。
却已经足够一个少女走过玩闹的年纪。
“多谢师尊。”昭虞重新低下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
“回去吧,最近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
昭虞无视膝盖的酸痛,挪到门口,关上了门,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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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戒律堂,刚批完一摞卷宗,昭虞便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进来吧。”
灼无咎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坛酒。
他手微微一撑,坐到了案几上,酒坛“咚”地一声搁在昭虞面前:“喝一杯?”
昭虞头也不抬:“师兄,我在办公。”
“歇会。”灼无咎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甜酒,你喜欢的。”
昭虞终于放下笔,抬眸看他:“有事?”
灼无咎倒酒的动作顿了顿:“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师兄今日很闲?”
“是啊,闲得很。”灼无咎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所以来看看我亲爱的师妹。”
昭虞指尖摩挲着杯沿,没有接话。
“你知道吗?”灼无咎突然凑近,清冽的酒香喷洒在她耳畔:“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像……”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像当年的我。”
昭虞轻轻晃了晃杯子,杯中酒液晃出一圈涟漪。
“师兄醉了。”
“我没醉。”灼无咎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我只是来提醒你,不要再为了别人放弃自己。”
窗外,一片雪花飘进来,落在案几上。昭虞盯着那片雪花,看着它融化,轻声道:“我从未因为别人放弃过自己。”
“不,你太心软了。”明明是甜酒,却辣的灼无咎眼眶发酸,“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
昭虞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如秋水:“师兄不是别人,兰浸也不是。”
“昭虞,我……”灼无咎终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想说:“我有些怕。”
怕她一意孤行,怕她万劫不复,怕她……
“算了。”最终他这样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灼无咎自嘲地笑了笑:“你从来不听我的。”
“昭虞又不说话了。
灼无咎将酒留在了桌上,背影有些落寞:“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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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月色为霜。
衣袖扫过石阶,惊起几只蛰伏的萤虫。
微弱的光点飞散开来。
引着他的思绪飘回少女摊开的掌心,萤火曾在这里升起。
“师兄会永远保护我?”
“废话。”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而今夜雪满山,他们之间横着的何止十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