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暖帐,良夜春宵。
整座皇宫都被喜庆的红色所包裹。
殿内,烛火随着晚风摇曳,细碎的火光伴着月辉洒在那红色的盖头上,细碎的珠帘随着主人的动作叮咚作响。
沉重的凤冠压的容轻额角生疼,隔着盖头只能模糊瞧见微弱的烛火。
见四周没人,他揭开碍眼的盖头,一双毛茸茸的狐耳蹦了出来,捕捉着周遭的动静。
殿内寂静的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片刻殿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双狐耳顿时收了回去,容轻手忙脚乱的将盖头盖好,正襟危坐。
“吱呀——”
随着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踏入,透过盖头的缝隙,依稀能瞧到那人大红的喜服上用金线绣着细致的盘龙纹样。
不待他在观察下去,那人径直走到他面前,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轻轻掀开这红色的盖头。
眼前骤然变亮,跃动的烛火让容轻下意识的轻眨了下眼。
一道灼热的目光自下而上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烛火在空气中闪烁着,映在那双含笑的眼眸中。
容轻同样打量着他,不由得呼吸一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
那张脸,当真俊美啊!
这么好看的人,难不成是那暴君养的小倌?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见他迟迟不说话,容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闻声,对方好似才回过神,视线与他相对,容轻还想在说什么,冰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西楚倒是送了一份大礼。”
此话一出,容轻心中咯噔一下,停留在空中的指尖骤然紧缩。
他是蔺疏珩…大靖的暴君。
“陛下可还喜欢?”
容轻眼眸微弯,将早已练习了许久的笑容加深,特意放软了声线,尾音还带着几分勾人的软媚。
“喜?”蔺疏珩极轻地嗤笑一声,蓦地伸手,拈起了他身旁一绺不知何时从鬓边滑落的发丝。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擦过容轻的耳廓。
“朕只是在想,他们竟真舍得将这样的美人送来。”
他的指尖下滑,突然扣住了容轻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容轻无法挣脱,硬生生由他的指腹精准地按在了脉搏之上。
容轻浑身一僵,妖的脉搏要比常人快的许多。
紧接着他腕上力道一松,容轻好似是无力抵抗,任由对方钳制。
另一只手却顺势柔若无骨地搭上蔺疏珩的肩膀,仰起脸,眼波流转间尽是委屈:“陛下?是妾身……何处做得不对,惹陛下生疑了?”
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橙花香,无声地蔓延开来。
蔺疏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于松开了手,转身走向摆放着合卺酒的桌案,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行礼。”
容轻暗暗吐了口气,依言起身。厚重的嫁衣裙摆却似与他作对,刚迈出一步,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的手臂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稳住了身形。
那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带至案前。
那距离近得容轻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气,也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君后,”蔺疏珩将一瓢酒递到他手中,声音低沉,贴在他耳畔,“西楚人,都如你这般……‘弱不禁风’?”
容轻指尖微颤,接过酒瓢,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妾身只是……初见天颜,心旌摇曳。”
“但愿如此。”
他抿了抿唇,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在那道瘆人的目光下饮尽半瓢酒。
随后,按照礼仪,双臂相交,饮下合卺酒,距离再次被拉近,呼吸几乎可闻。
容低垂着眼眸,眼底深处有一道极淡的蓝光一闪而逝,手中那只空了的酒瓢边缘,便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与殿内橙花香几乎无异的淡淡气息。
就在容轻准备撤手之际,蔺疏珩的手臂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抬起,指节蹭过他的唇角,揩去一滴不慎滑落的酒珠。
“礼成了。”他缓缓道,盯着容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夜起,你生是大靖的人,死……”他的指尖在容轻颈侧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微长的红痕。
“……也是大靖的鬼。”
他缓缓抬头对上蔺疏珩略带考究的眼神,下一刻,他只感觉自己手腕阵痛,手中的瓢应声落地。
蔺疏珩手上的瓢也落到了地上。
低头看去,两个酒杯皆仰朝上天,凶兆,阳气过盛。
两个男的结婚,确实阳气过盛。
容轻刚松了一口气,那地上的两个酒杯忽的一同裂开,碎片溅落到他脚边,映着烛火的光,闪的眼睛疼。
盏碎,大凶。
不等他反应,蔺疏珩迅速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颌,细细摩挲着他的下唇,轻微的按压之下,蔺疏珩再度开口:“知道卜出大婚是凶,朕会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