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躺到床上,手机便来了个消息。不出意外,是洛晛凇。
A洛:宁哥,今晚我可能回去得很晚,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哦。
最近几乎同样的内容总是会不知疲倦地在眼前出现,即使如此俞宁还是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洛晛凇最近很忙,忙着赶各种通告和公司大大小小的事。之前因为那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以至于洛晛凇完全把自己投入到现在B市的公司。虽说公司名字都姓洛,但实际上属于洛晛凇自己的公司还在A市。
经过两年的连轴转,洛晛凇把自己的公司也迁到了B市。一家公司就忙得日夜颠倒,洛晛凇现在重操旧业,再加上发了张新专辑,即使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俞宁,也几乎见不到他的面。
新出的专辑是洛晛凇专门为那些仍旧喜爱他的粉丝创作的,主要是对她们的感谢。这张专辑也是为了说明洛晛凇一直都在,他没有放弃音乐,更没有忘记还有一群粉丝正等着他回馈她们的热爱。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洛晛凇还是那个耀眼的存在,走到哪都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俞宁则是那个在观众席里,默默注视,接受着他撒下来的光的其中之一。只不过因为“贪婪”,她抢占了绝大部分的光。
又几条消息发来,才让有些失神的人回过神,不过这几条消息不是来自洛晛凇。
柳怡然:楚宁,有件事我想了很多天,虽然我觉得这应该是件能让你痛快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但总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就是俞叔住院了,听说是因为赌钱欠了债,被追债的人打了。
柳怡然: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他之前那样对你,现在这样也是他活该!你可别再犯傻给他打钱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不管他,你自己给他转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柳怡然:他都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还把你打的钱当成一笔横财拿去赌,最后赔的连那俩人都走了,完全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柳怡然:我也没在老家,这是听我妈说的。总之,你千万别犯傻!
不能描述的心情是什么心情呢?不清楚,反正俞宁现在就是这样。
开心?痛快?好像都不是。难过?那是更不可能。
最后,俞宁只是依旧面容平静地给对方回了句不会。
把西装外套递给钱嫂后,洛晛凇小声问道:“睡了?”
钱嫂理了理手中的外套,回道:“今晚回来的也有些晚,说是加班,吃过饭没多久就回屋了。你们这帮年轻人,拼拼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洛晛凇笑了笑,“就是因为年轻才要拼,也是因为这样才把您请来照顾我们的起居。不然,我和她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他这一顿输出,惹得早已满脸皱纹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回屋看看她。”
“哎,老板您也早点休息。”
屋里的落地灯还透着暖色的灯光,照射在睡容平静之人的侧脸上。
洛晛凇跟俞宁说了很多次,没有必要专门为他留灯。但俞宁嘴上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听他的话。
洛晛凇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在俞宁的眼角落下一吻,便走出门去楼下浴室洗澡。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俞宁很想睁眼看看洛晛凇,想跟洛晛凇说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很乱,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洛晛凇。
门再次被打开,接着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不想把对方吵醒,洛晛凇很克制地没有去碰对方,然而他刚要闭眼,就被主动靠过来的身体惊得睁开了眼。
洛晛凇担忧又有些激动地轻声说道:“我吵醒你了?”
“没。”
“那你怎么醒了?”
“该醒了。”
“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猜到了?”
“……”
“哈哈,不逗你了,我想你就够了,睡觉睡觉。”
“……想。”
刚要闭上的眼再次睁开,有是有过,但俞宁很少吐露心扉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洛晛凇还是很激动。
“你说什么?”
不过,他这招对俞宁可没用。
“你不是听到了。”俞宁回道,并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洛晛凇还是强装自己没听到,于是他坚持道:“我真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俞宁又把身体转了过去,“听不到拉倒。”
“听到了听到了,”洛晛凇笑着凑了过去,“别一不如意就远离我啊,床就那么大一点儿,你还想跑哪去?嘿嘿。”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俞宁嫌弃道,说着又把洛晛凇的手从她身上拿开,挪远了些,似是真得很嫌弃。
被惨遭嫌弃,怎么着也会尴尬笑两声,咱洛总倒是一点儿不要脸皮,越说他,他越来劲儿。这次他直接把人整个抱转过来,不管俞宁怎么抵抗,硬是摁着后脑勺就是一顿猛亲。
最后玩过火也只能在俞宁看戏的目光下,自己去浴室解决。因为两个人第二天都有重要的会要开,没精力搞那些。
各忙各的,早出晚归,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这天俞宁下班早,钱嫂见她回来,就立马迎了上去,想要帮忙把东西拿下来减轻负担,被俞宁婉拒了。
对于这个家的女主人,钱嫂总觉得对方不好亲近。明明是她自己的份内工作,对方却总是会自己去做,不喜欢劳烦她。
之前钱嫂跟洛晛凇说过这事,在她忧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时,洛晛凇就跟解释说不是她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俞宁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不愿意麻烦别人。
钱嫂听完还想说什么,就见她这个老板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而她就是个保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不过这个女主人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事,近几天她经常注意到对方在走神。她之前只是走到主卧门口,还没敲门人就自己出来了,警觉得很。
但最近几天,有时候她喊上几声都没任何回应,甚至每次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这些她也不是没想过要跟洛晛凇说,只不过洛晛凇每次都凌晨好几点才回来,看着跟自己孩子一般大的人这么累,她也心疼。
钱嫂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这些,连沸腾的鸡汤溢出来了都没注意,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不慌不忙地关小了火才回过神。
“哎呦,这好好的汤都溢出来了!害,都怪我!”钱嫂边说边惋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接着转头对俞宁道,“饭一会儿就做好,您先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俞宁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走了。
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只有俞宁一个人吃,不可能吃得完。她不止一次跟钱嫂说过不用做那么多,对方总是会说是洛晛凇吩咐的,让她多吃点儿营养的补身体。
问题是再补能补多少,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还浪费。
有次俞宁让钱嫂跟她一起吃,对方竟说没有下人跟主人坐在同一桌吃饭的道理。听完这话俞宁手里的筷子当即掉在了地上,刚要弯腰去捡,一双新筷子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又不是在封建社会,哪来的主人?又哪来的下人?虽然觉得很荒诞,俞宁也没再多说什么。
吃了没几口,筷子又给放下了。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钱嫂犹豫地开口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这几天都没见您怎么吃饭。”
手里握着的筷子不自觉敲了下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没有不合胃口,”俞宁说,“就是不怎么饿。”
“不饿也得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事嘛!”
“……”
果然人自由惯了,突然有个人来管,浑身上下都刺挠。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两个人均是一愣。看到俞宁来电话,钱嫂很识趣地走开了。
“什么事?”
手机没开免提,对面怒骂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没事他妈不能给你打电话?非得有事才行吗?!”
俞宁把手机拿远了些,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然后同样没好气地回道:“把手机给我同桌。”
“艹,我不是你同桌……哎哎……我在。”
另一个人仍在喧闹着,她同桌的声音还是清晰平静地传入她的耳中,俞宁把手机重新置于耳处,再次问道:“打电话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明天我们需要回一趟F市,回学校。”
“回学校?”
不等俞宁继续疑惑,对面便解释道:“临近高考,李老师说洪主任让优秀毕业生回去,教那些学弟学妹们一些高考经验。”
听到这俞宁笑了一下,“还是净整些没用的。优秀毕业生……艹,这么多年来除了你也没几个吧?让你去分享,分享什么?如何度过在考场外等待的时间?”
面对俞宁的调侃,对面的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也不知道,找过我很多次了,也拒绝了很多次,但好像没用。”
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着,一如当年上课走神那样,目视着前方,然而眼里什么都没容下。
“洪主任怎么可能放过你这个得意门生,那不得好好利用利用?”
“……也许吧。”
短暂沉默过后,听筒里再次传来吵闹的声音。
“你俩说完没?一句话的事扯那么久,老季,手机给我,你不说我跟她说。”
手机再次被拿远,对方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嘹亮无比。
“哥给你打电话呢就是通知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去。票哥已经帮你订好了,九点的飞机,到时候哥去接你。”
嗯?她听到了什么?
俞宁把对方如鞭炮般不停噼里啪啦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咀嚼再咀嚼,最终她把手机拿近,对着话筒骂道:“陆殇烊,你他妈有病吧!艹,你就是有病这件事我他妈怎么忘了!你们要回就回给我订什么票?优秀毕业生,别说跟我,就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俞宁的咒骂让钱嫂匆匆忙忙地从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赶过来,担忧道:“发生什么事?怎么发那么大火?”
原本还想继续骂某个傻逼的俞宁,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思路,顿了一下她道:“没事,在跟朋友聊天。”
年轻人现在都这么聊天?
钱嫂年纪大了不清楚,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说:“饭菜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看人走了,俞宁才继续说道,“要回你们自己回,我没时间。”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听某傻逼用一种俞宁恨不得把他从手机里拽出来揍一顿的语气说道:“没时间?怎么,有时间跟那小子卿卿我我,没时间陪多年的兄弟?”
兴许是怕某人真得被打,手机再次换了主人。
“别管他,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擅自给你订了票,本打算等你同意后再说的。”
每次跟陆殇烊说话俞宁感觉都很累,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深深叹了口气,道:“主要是我回去能干什么?”
“其实是李老师……她想见你。”
“李……”俞宁笑着说道,“她怎么想着见我?当年我可没少给她气受,躲着我还来不及,还想见我?”
“我没在开玩笑。”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她同桌不会跟她开玩笑,俞宁才不理解,他们当年的班主任怎么会想着见她。
不多时,对面犹如当年替她解答难题时那样认真、详细地解释道:“你出国之前,也就是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李老师不知道从谁那要到了我的新号码。起初她没说,直到她假装无意地提到你的名字,我才反应过来她是来问我关于你的事的。后来李老师也问过我很多次,直到我告诉她你回国了,她就没再怎么问过我。”
这次,她沉默的似乎有些久,久到一向会等待的人开口询问道:“还在吗?”
“嗯,”俞宁点了下头,即使对方看不见,“明天机场见,不用接我。”
“好。”
饭菜早就凉透了,俞宁还是吃了几口。好像……还不错。
洛晛凇轻轻打开门,看着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诧异道:“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
俞宁刚想说有事跟你说,接着就听洛晛凇说道:“刚好你没睡,有件事情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我不是新出了张专辑嘛,反响很不错。现在呢有个线下活动,算是对粉丝们的感谢,所以……我得要出差几天。”
洛晛凇边说边时不时地看着俞宁,生怕俞宁不同意似的,只能小心翼翼地一边说一边观察俞宁的神色。
不过就算俞宁不同意又能怎样,这是洛晛凇自己的事,轮不到她来管。更何况,俞宁不可能不同意。
“什么时候?”
“明天,哦……已经凌晨了,今天八点的飞机,大概需要三天。”
八点……
“知道了。”
见人就这么躺下了,洛晛凇震惊道:“就这样?没什么要问的?”
俞宁正扯着被子,疑惑道:“我需要问什么吗?”
对于俞宁向来不问他多余的事,洛晛凇逐渐麻木了。在公司里,洛晛凇总是会听到员工吐槽自己的爱人管得太多,总是因为做一件小事就问东问西的,搞得他们很烦,每天都要汇报行程。
洛晛凇之前也不是没跟俞宁主动汇报过,但对方只是回了个问号,便没再说什么。后来他又发了几次,最后以俞宁回了句“别他妈把我这当备忘录”不告而终。
别人是不乐意,洛晛凇倒是巴不得俞宁管他。
这么想着想着,洛晛凇怒上心头,泄愤般在俞宁脖子上咬了一口,又在嘴唇上撕扯了一番。看着对方有些红肿的嘴唇,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下床去洗漱。
俞宁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他妈怎么见那俩?不又得被某个傻逼嘲笑一通?
俞宁低骂了声艹,就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
洛晛凇走后俞宁也起来收拾准备走,她今晚应该就能回来,所以没必要跟洛晛凇说。
俞宁就拿了身份证和手机,钱嫂以为她是要去上班,于是说道:“晚上我换几样口味。”
俞宁想了想道:“不用了,今晚我在外面吃。”
“哎?哎!注意安全!”
刚到机场入口,俞宁老远就注意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也刚好转过身,浅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这么磨叽呢,说了九点的飞机,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不还早吗,你他妈急个屁?”
“好了,进去吧。”
季寒煜走在前面,后面俩人又开始进入斗嘴模式。
“是不是因为要见到哥了,所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看看这黑眼圈,哎呦,啧啧。”
“滚。”
“还有你这嘴,上火上得都烂了,让你熬夜,活该!”
得亏某人没脑子,再加上俞宁今天穿的衬衫,扣子被扣到顶,某个印记恰好被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