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南城的黑市入口,是一座斑驳旧庙,名为“忘生庙”。庙里供奉着不知名的野神,神像斑驳掉漆,泥偶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正经信徒见了这残破模样,便自觉避而远之——毕竟谁也说不清,胡乱上香会惹出什么事端。
真要上香,不如去正经寺庙。
这般情况下,依旧来庙中“上香”的,大抵只有不那么正经的香客了。
两人借着夜色绕开巡逻兵卒,赶往忘生庙。越靠近,周遭气息便越杂乱,酒气、浊气混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来到破庙前,只见矮墙下靠着两三个人,正低声私语。见有人来了,他们抬眼扫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这几人看着都有些年纪,却多多少少带着些修为,显然也是修士,只是资质不佳。
不过,想想城主府派来追杀他们的也只是练气修士,这座破庙能有两三个修士看门,显然已是相当慎重。
三人草草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窃窃私语。直到见两人直直朝着破庙走来,才惊异又警惕地看过来,其中一人迎上前,沉声呵斥:“你们干嘛的?这地方已经有人占了!想落脚换个地!”
说着,他挥了挥拳头,亮出几分肌肉,威吓驱逐的意思显而易见。
小少爷受不得激,玉桃习惯性地按住他的手,上前交涉:“几位误会,我们并非想来落脚,是来给庙里送香的。”
三人古怪地对视一眼,阻拦者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去,这庙早就废了!既没神仙,也没佛陀,想上香换一家!
往前两条街的椿树巷就有正经寺庙!”
玉桃笑了笑,稍稍加重语气:“我们是听朋友介绍来的,目标就是这座庙。放心,规矩我们懂。”
这话听着更不像什么正经上香了。
然而守门的三人再次对视一眼,却侧身让开了路。阻拦者往里一摆手:“进去吧。”
这破庙看着荒败,里面更是残破不堪。神像所在的正殿塌了一角,无人修缮,斑驳高大的神像像盘踞的鬼影,在黑夜里显得愈发狰狞阴森。
玉桃装作害怕的样子,紧紧抓着李莲生的手臂。
少年回眸看她一眼,见她惶惶然的着实可怜,也就忍了。甚至主动上前,为她开路。
两人绕过正堂,走进后院。后院荒草丛生,却有一条明显踩踏而出的小路,直通院中的大树,树下立着一口井。
小路延伸到井边便没了踪迹,瞧着竟像是曾有许多人走过这条路,最后都跳进了井里一般。
一阵清风吹过,树叶婆娑作响。
玉桃真有点服了这个阴森气了,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无语的轻声吐槽:“……可真有氛围感。”
其实要真有鬼出来,她反倒不怕,就怕自己脑补。
李莲生可不知道她上辈子看过多少恐怖片,此时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走过不少夜路的小少爷只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便朝着那口井走去。
来到井边,只见那儿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莫问前尘、莫问后事、莫问刀兵、莫问生死。】
玉桃也跟了过来,摸着下巴琢磨:“是不许探究其他客人身份、不许动手打架的意思吧?”
李莲生点点头,率先跳进了井里。这井口很深,像是用术法加固拓展过,初进时宽度不过一米多,越往下越宽敞。等落到井底,竟如一个小客厅般宽敞平整。
圆形客厅的边缘插着三根火把,火把旁摆着一套桌椅,后面坐着个黑衣斗篷人,中央有个石台,从上面下来的人,正好落在石台上。
此刻李莲生就站在石台上,他环视一周,跳下来往斗篷人走去。
身后,玉桃也跟着跳了下来,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少爷在台上是等着接她,谁知转头就走,真是不解风情。
两人站定,黑衣斗篷人从身后的大筐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狰狞可怖的铁面具,还有两件宽大无特征的黑斗篷,往桌上一放,敲了敲桌面,声音沙哑粗粝:“凡入我门者,需暂忘前身,以假面示人。
诚惠五两银子一套,退换半价。”
“卧槽,好贵。”玉桃下意识低声吐槽。五两银子,够普通三口之家安稳过上大半年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位小姐。”黑斗篷人老神在在反驳,“穿上这身衣服,你在黑市里便受黑市主人庇护,任何人不得主动攻击你。
你买的可不是普通袍子。
况且,五两银子很贵吗?这里可有修者大人出入,运气好遇上仙人,说不定能买到延年益寿的宝贝呢。”
他顿了顿,催促道:“要还是不要?不要别堵着,赶紧走。”
玉桃撇撇嘴,默默掏出十两银子,忍气吞声问:“我们想找人打听些消息,该问谁?放心,只是些家长里短的普通消息。”
黑斗篷人嘿嘿一笑,伸出手:“三两银子。”
玉桃递过银子,那人在手里掂了掂,道:“黑市上做情报生意的有几个,普通消息去巷尾,摊前挂着三只耳朵木牌的就是。他最爱盯人家里长短,消息灵通得很,就是爱贪些小便宜。”
……
换上斗篷和面具,两人从外观看,就和那黑衣斗篷人别无二致了。
他们循着沿途石灯的指引,穿过安静昏暗的长廊,来到一片蚁穴般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窟。
洞窟边缘坐着许多黑斗篷人,面前铺着小地毯,摆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些人什么都没摆,只在毯子上竖了块牌子,写明可交易的内容。
不论是客人还是摊主,都安安静静的,说话很轻,十分低调。